第2章(1 / 3)
其实刚来西安时,两人有过比如今更窘迫的日子。
七月,西安最闷热的时节,他们按网上查的信息,下了火车转公交,一路颠簸到城中村。
那是个两层楼环抱的旧院子,房东一家住在一楼正屋,上下租户们门挨着门。
他们那间朝西,铁架子上下铺,下午太阳直直晒进来,最要命的是没有洗手间。
想方便得跑出去,用院门外转角处仅有一两平方米的公共厕所,夏天蚊蝇嗡嗡,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呕。晚上起夜更是一场考验,得下楼,穿过漆黑的院子。
姜星那时水都不敢多喝。
周围从清晨吵闹到深夜,夫妻吵架,孩子哭闹,老人咳痰,电视机永远在响。
他们是这院子里唯二的年轻人,而何殊意又长得太扎眼,整个人完全不像该住在这里。
因此出门进门,总有大叔大婶大爷大妈爱跟他搭话,打听他的事,还给他介绍各种不靠谱的工作。
何殊意总是好脾气地笑,应付过去。一来二去,在姜星连隔壁住的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的时候,何殊意已经被尽头租户家的小女儿牵着衣摆,一口一个“殊意哥哥”地叫了。
那小女孩就叫宝宝,喜欢在院子里玩,何殊意有空时会陪她蹲一会儿,用草梗引蚂蚁,教她数数。
宝宝的爸妈在夜市摆摊,常塞给何殊意两个煮鸡蛋或卖剩的串,何殊意都带上来给姜星。
“她爸妈也不容易,”何殊意剥着鸡蛋壳说,“出摊到凌晨两三点,紧跟着又得去批发市场。宝宝就锁在家里,等他们中午回来。”
姜星咬了一口鸡蛋,蛋黄噎在喉咙里。
那他跟何殊意还不算太苦。
平时就够热了,有一晚特别热。
吊扇没用,竹席被汗浸得发黏,凌晨两点,姜星实在睡不着,坐起身。何殊意也在辗转。
两人默契地悄悄爬起来摸到走廊,何殊意从屋里拖出旧凉席,铺在水泥地上,他们靠着墙壁坐下。
“好热啊。”姜星轻声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
“是热,”何殊意仰着头,喉结动了动,“而且有点烦。”
深夜的院子总算清静下来,不知谁家的鼾声抑扬顿挫传了老远,坐了半晌,因为地上蓄的热,蒸得人更难受。
何殊意起身回屋,拿来自己的学士学位证书,当成扇子给他们两人扇风。
“你这……”姜星想笑,又心酸。
“物尽其用嘛,”何殊意手上没停,“总得派上点用场。”
真的慢慢凉快了一些。
又过了很久,何殊意说:“星星。”
“嗯?”
“要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工作,可怎么办?”
姜星毫不犹豫:“会找到的。”何殊意看他:“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知道。”
他心里根本没底,带来的钱每天都在变少,面试了十几家公司,不是不合适就是等通知,又不想去做销售。
两个人和家里都吵过架,较着劲,说已经在上班了。
但他必须这么说。对何殊意,他好像天生就背负着要说点有希望的话的责任。不然何殊意要怎么办?
后来何殊意睡着了,头一仰,靠在墙上。姜星从他手里抽出证书,继续缓缓扇风。直到晨光漫上来,院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依然没有工作的消息,依然热,依然贫穷。
但此刻,何殊意在他身旁安睡,足够了。
过了没两天,何殊意就病了。
他们为了省钱,常吃街边最便宜的油泼面。加上奔波劳累,半夜,何殊意突然发起高烧,蜷在床上发抖。
还好姜星剩了点退烧药,赶紧喂他吃,又给他擦身上的汗,一遍遍换湿毛巾。何殊意烧得迷迷糊糊,脸颊绯红,他忽然用力抓住姜星的手,眼睛半睁着,要哭不哭地嘟囔:“妈……我想回家……难受……”
姜星心里一酸,他把何殊意抱在怀里,轻声哄:“会好的,殊意,吃了药就好了。”可他毕竟不是何殊意现在最想见的人,又笨拙地补充,“我是姜星啊。”
何殊意费力地睁开眼,涣散地看他,手握得更紧:“星星……你别走……别留我一个人在西安。”
“我不走。”姜星稳当地说,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何殊意终于安静下来,姜星面前全是何殊意的汗,他一直抱着他,直到退烧。一整个晚上,何殊意蜷缩着,额头抵着姜星的肩膀,一味地依赖。
好转后,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耽误你面试了,欠你一次。”
姜星正在晾洗好的床单,烈日当头,他头也不回:“那你以后也照顾我。”
“必须的,”何殊意笑,病后脸色苍白,还好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什么时候在。”
姜星心满意足。
那会儿,他们常骑一辆二手自行车去面试。
车是何殊意花八十块钱从废品站淘的,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但何殊意很宝贝它,出门回来必定擦拭一番,还给链条上油。他说这是他们的奔驰。
大段大段的距离,全仗着一身年轻的力气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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