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宠而不爱（1 / 1）

太后伸手抚着炕几上的紫檀小桌上的暗绿色团花桌文案，道，“你跟了哀家这么多年，自然是事事为哀家着想，只是哀家并非王上的亲生母亲，哀家的福气，不过是抚养了这个孩子。”

苏姑姑眉心一沉。

太后徐徐抚着手上的白银嵌翡翠粒团寿护甲，道，“哀家看透了这一点，可惜那王后，却看不透她的福气，不过是个宫女，她就沉不住气了。”一时轻叹幽深而低回，如帘外西风，默然穿过暮气渐深的宫阙重重。

转而又道，“你去叫人请王后过来一趟。”

苏姑姑领了命下去了。

不过半刻种，那宁后就随驾来慈安宫，听地宫人传报的声音一层层。

宁后随着苏姑姑进了内堂，见了太后，就屏息凝神，郑重下摆，道，“可晴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淡淡笑道，“王后快起，要你这个执掌后宫的王后，一大早来看哀家，真是难为了。”

宁后忙道，“太后娘娘哪里话，是怪可晴没能日日过来请安吗？”

太后笑着命人给王后赐座。又命人去泡茶。一时宫内的宫女都退去，只剩下苏姑姑在旁伺候着。

太后命她拨了柚子，给王后送去，道，“你也尝尝，今儿新鲜的。”

王后一脸恭顺地领了，道，“不知太后今日召臣妾来，有何要紧的事？”

太后慢慢道，“前而司珍局和司衣局给你定制的礼服，你可看过了，有何不满意的，就着他们去改。”

王后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都一一看过了，司珍局和司衣局的人都很是用心，儿臣没有不满意的。”

太后便慢慢道，“昨儿听闻王后受了惊，可好些了？”

王后淡淡皱了皱眉，道，“儿臣……”

就听那太后接下去道，“那玲珑是罪该责罚，可王上身边不能没有照顾的人。哀家问你，你可知，历来后宫的王后，该怎样行事？”

王后心头的惊动乍然崛起，她被惊得底下头去，不免生了几分怯意，低低道：“儿臣不敢，一心只求能与王上恩爱长久，得到王上的宠爱即可。”

太后唇角扬起一抹讥笑，“哀家也是做过王后来的人，你想做宠妃？除了拥有宠爱，还有什么？宠妃最大的优势不过是得宠，一个女人，得宠过后失宠，只会生不如死。”

王后满脸都觉得烧了起来，讪讪地，不敢说话。

太后道：“等你红颜迟暮，机心耗尽，你还能凭什么去争宠？哀家问你，宠爱是面子，权势是里子，你究竟要哪一个？”

宠爱与权势，是开在心尖上最惊艳的花，哪一朵，都能艳了浮生，惊了人世，都是后宫女子渴求追逐的东西，但是二者择一，却实在是个难以抉择的题目。

王后思忖片刻，却犹疑不决，停了半晌，才暗暗下了决心，“臣妾贪心，希望两者皆得。”

太后冷笑道，“这后宫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又得就必然有失，你想要宠爱和权势，就譬如那熊掌和鱼，不可兼得，你若是什么都占了，必然遭后宫妒忌，前朝诋毁，天下不容，这是王家的宿命，也是王后的天数，王上要雨露均沾，王家才能开枝散叶，子嗣延绵，这个道理，王后自然是明白于心的。”

王后浑身一颤，低缓了声音，半天才沉吟地小声道，“太后娘娘的教诲，臣妾谨记在心。”

太后微微一笑，道，“行了，这些日子王上忙于朝政不来后宫，你去瞧瞧，哀家也乏了，你回去吧。”

王后福了身子便出去了。

再说宫外的朱晨的别馆里，安澜在幽静的别馆中已经被关了整整三日了，犹如一只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子，安澜只能与在跟前伺候的两个丫鬟见面说话，而不得离开门口一步。

那梁慕青的一面倒也见不着，安澜想要当面问他究竟意欲何为，也不行，她现在早已不是齐国的公主，他抓着她是想献给楚源吗？想到这，她又想到，宫里的红萼，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处境，不禁心急如焚。

每每问起丫鬟们梁慕青的下落，她们只回答，“公子去忙了，还未回来！”就连晚间也不见他回来的人影。

安澜默默向天祈祷着，又提笔在案几上的宣纸上随意地写着《好事近》：

孤雁未成归，肠断宝筝零落。那更冻醪无力，似故人情薄。

瘴云蛮雨暗孤城，身在楚山角。烦问剑南消息，怕还成疏索。

那丫鬟忙懂事地夸赞着，“姑娘好才情，字写的苍劲有力。”却还要说下去，却停住了。

安澜放下毛笔，抬眼正见到梁慕青俊秀的脸庞，不知他何时走了进来，见他温然一笑，道“公主可是在别馆中太闷了？”

安澜压下隐隐怒气，退了几步，直盯着他看，道，“你终于肯见我了？你到底想怎样？”

梁慕青被安澜盯得有些手足无措，惶惶避开目光，道，“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安澜无言地瞪着他，手心传来丝丝冷汗，心下更有这惊慌，她实在不知这眼前的梁国公子的身世背景，和目的意图，她只觉得他太陌生，与以往的那位和她一起弹琴的师兄实在是两个人，亦或者他伪装的太好，就像那楚源一般，都是骗她，弃她，拿她当棋子看待。

梁慕青见她沉默，挥了挥手命人退下，自己慢慢坐下来，倒了杯茶，道，“公主，慕青来是想和公主谈一笔交易？”

安澜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如何和你谈？”

梁慕青笑道，“公主未免太低估自己了，如果慕青说，可以替公主复国呢？”

安澜怔怔地盯着他看道，“你说什么？”

梁慕青放下茶杯，笑道，“公主只需一切听从慕青的安排，五年之内，慕青定当出兵为公主复兴齐国，如何？”

安澜心头一颤，极力抑住喉间将要溢出的诧异声，仰头看他衣上赤色云图，平稳道，“那么我凭何可以相信你的话？一个曾经骗过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