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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三秋桂子(1 / 1)

鸩娘浅笑道,眉目里是止不住的万千风情,“雨既停了,如斯美景,宋公子不陪鸩娘在湖边散会步。”

宋业成见鸩娘这般殷勤起来,一时不适宜的道,“这…..”

鸩娘轻蔑地扫了一眼,巧笑道,“宋公子是怕鸩娘趁天黑推公子入湖?”

宋业成一时咳嗽地大笑起来,酒色浮上侧脸,道,“鸩娘太会开玩笑了,哈哈。”

鸩娘嫣然一笑,宋业成一阵心荡神迷,他开始领略到烟都花魁的真正美的地方。

宋业成做出请的姿势,笑道,“既然美人有求,宋某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鸩娘人和宋业成便沿着湖边散会了步。

楚风对鸩娘并不是很放心,所以仍是带来了凌寒侍卫陪着二人,时刻监视着鸩娘的一举一动,以防止她鲁莽行事,坏了大事。

宋业成和鸩娘在前边漫步走着,欣赏着阳城如画般的夜景。

凌寒和鸩娘的侍女在后头也跟着,不紧不慢的。

此时湖边的烛光盈盈,灯红酒绿,闪出无数的七色星光璀璨闪耀,仿佛天际灿然的虹影,又仿佛硕大无际的海棠花瓣飘落下来。

阳城的夜晚是以灯火歌舞为生命的,那些灯火酒馆、楼台舞榭是阳城这个不夜城的皮囊,而歌姬舞娘则是这些舞会的灵魂和生命,万种的风情都在无言之中,是写进骨子里的艳。

这风情和艳丽是一代王朝,光荣赫赫。

鸩娘抬眼去看,那雨水清洗过的黑色天幕,青灰色的云朵还在不安分地隐隐地翻滚着,这是阳城的天空,仿佛在倾诉衷肠,是风情和艳骨在互诉衷肠。

此时秋风起于湖面,卷起点波的涟漪,这风是在撩拨男女间的心意,这水便是无色的脂粉红,仿佛洗过了无数佳人美女的脂粉水流出来的,而鸩娘,便是这风情和艳骨里的一点,不是万众瞩目的那一点,而是每个男子心上的那一点,最最含而不露的那一点。

宋业成走在鸩娘一侧,见她的发鬓和衣角被微风吹起,微微荡漾,他不禁想到,鸩娘是阳城这无数风情和艳骨里最有意的那一点,是心里的那点渴望,她是烟都的女子,也终究属于阳城这浮光掠影的繁华。

倘若没有鸩娘,这阳城的风情便成了乌有的风情,艳骨也是乌有的艳骨,而有了鸩娘,这风情和艳骨都是有根有源的,正是鸩娘和烟都里其他的女子给这繁荣的都市阳城,男子的权利斗场,官场的倾轧斗角,染上了一丝温柔的叫做情调的地方。

所谓男人征服天下来征服女子,女子通过征服男子来征服天下。宋业成此时觉得这般有道理可寻。

宋业成痴痴地看着鸩娘,仿佛因为她走进阳城,使得这里的每一景每一物都会说话似的,那酒家的婉转动听的歌声也渐渐漫了过来。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秋风满阳城。

鸩娘随着这不知从何方传过来的歌谣轻声吟唱起来,这夜晚也变得有头有尾的,不是静止,而是流动的,流动着自己的得,自己的失去。

宋业成抬头望向阳城灯火之上的那一大块的天空,在点点灯光之上的,笼罩着这一整个城市,他不禁想起王城禁宫之上,俯瞰这万家灯火,俯瞰这苍生百姓,这将是君临天下最为淋漓的体验。

昼里变白,夜里变黑,随日月转移,这一块天空便是天子的象征,有灯光来衬托,有高山来威仪,雷打不动,任凭乾坤颠倒,总是在人头顶上的一个无边无际。

想到这里,宋业成心中的抱负便如翻江倒海般波涛汹涌,一种浩然之气蓬勃而出。

这天下,这中原,宋业成闭上眼睛,心心念念的,都在眼前。

宋业成一边拍着手掌,一边低声吟诵出来。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宋业成扬声笑道,“我虽不是阳城人,但也听说过这首在齐楚之地流传甚广的词,宋某很是欣赏,一直倾慕其中描绘的美景,宋某见这阳城繁荣富庶,美景流连,绝不输昔日的钱塘,哈哈。”

二人已经走到深处。夜色无边,湖边的石做的路灯里的烛火照的地上,光影重叠,满地微凉,夜风带着潮湿的湖水气息徐徐吹来,这个宁静的夜晚被寻出一种莫名的诗情画意起来。

夜色行步,自是极烂漫的事情。可是鸩娘啊鸩娘,竟被迫与一个害死自己丈夫的男人同行于此,还要被迫向他曲意逢迎,可悲可怜!

鸩娘只是瞥眼见那湖面此时起来白雾,白雾如烟,只听得水波晃动的柔软声音,听了宋业成的这话,不觉轻蔑,但也只是轻轻一笑道,“鸩娘以为此词乃不祥之预兆,宋公子难道未听说过,昔日此词流播,金主亮闻歌,对歌中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描绘的一景,欣然有慕色,于是投鞭渡江,发动南侵战争,一时南方战火纷飞,多少百姓流连失所,家毁人亡。”

鸩娘正色,又继续说道,“宋公子岂不知,近时有谢处厚诗云:“谁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里愁!”此词不仅牵动了长江之愁,然终于成为金主送死之媒,足可恨可叹也。至于荷艳桂香,妆点湖山之清丽,使得当时的士夫高官流连于歌舞嬉游之乐,遂忘中原,不理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是则深可恨耳!故而鸩娘不喜此词。”

宋业成听了此话,微微一愣,略略凝神,私有所思,不过须臾浅笑向鸩娘道,“宋某没想到此词还有这样一段典故,鸩娘如此说来,叫宋某受教了。”

他没料到鸩娘这样的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竟还有如斯的宽广胸怀,实在是叫他刮目相看,对这女子起来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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