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镜像(1 / 2)
尽管心里存着那个念头,但眼下,还是得先把年过完。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过一个年,事务繁杂,千头万绪。荣晏是最忙的,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事情都需要他拍板定夺。
祭祖的流程,各处的节礼,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桩桩件件都要周全。这又是父亲荣宗墉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祭拜仪式格外隆重,意义也非比寻常。
荣琛自然从旁协助,但压力与最终责任依然压在大哥肩头。他有时在书房里与荣晏对坐,一边谈论正事,一边看他同时处理好几项事宜,无一疏漏。荣琛恍惚间也会想,父亲当年将全部心力倾注在大哥身上,对自己而言,或许真的也算是一种放过。
景嘉昂每天和他联系,最近瑞士风雪大了,户外训练时常被迫暂停,他们的联络反倒升级到了视频通话。
荣琛举着手机,带他参观花树上的红包,鎏金的福字,一排排大红灯笼,连树屋的门框上,也贴上了迷你春联,红纸金字,喜气盈盈。
景嘉昂在那头裹着厚厚的毯子,捧着马克杯,不着调地调侃:“哎,这横批怎么不是出入平安啊,荣先生?多应景。”
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得肩膀乱颤,热可可差点晃出来。
他那边正是上午,可天色阴沉得如同提前入夜。窗外漫天灰白混沌的大雪,壁炉里跃动着熊熊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又生动又遥远。
“怎么裹着毯子,”荣琛跟着他笑完,思念又汹涌而至,“木屋里还是很冷吗?柴禾够不够烧?”
景嘉昂冲他挤挤眼睛:“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我没穿衣服。”
荣琛莞尔:“怎么这么小气,不给我看看?”
“给你看啊。”景嘉昂作势要掀开毯子,在泄露机密的前一秒,又迅速把自己裹回去,剩一双弯弯的笑眼在外面。
“再看一下。”荣琛低声哄骗。
“好啦好啦,回头再看,回头……”景嘉昂笑着埋伏笔,“你回去吧,那边肯定一堆事儿等着你呢。明天再说,替我多吃点好吃的。”
他语气里的落寞没能逃过荣琛的耳朵。荣琛心想,或许他也跟自己一样,感到了孤独。
“好。”荣琛答应了,又静静看了他两秒,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晚上吃完饭,大家散落在宅子的各处。贺褚言在茶室陪荣晏下棋,荣琛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听大哥与褚言闲谈,无意识地瞧着黑白错落的棋子。可不知何时,不清楚是今天第几次了,手指拥有了独立意志,又点进了他唯一关注的账号。
他浏览了一番视频下的新评论,顺手举报了一两个恶评,考虑了片刻,发过去私信。
用户_823676621:“博主你好,看了你的视频后,我对翼装飞行非常感兴趣。请问作为一个完全零基础的普通人,我应该如何入门呢?”
很快就显示已读,景嘉昂果然正闲着。
荣琛抿了口茶,才发现已经又凉又涩,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
j.wings:“建议先多刷几个事故集锦,了解一下费用,再做考虑。”
这小子,在外面倒是很高冷嘛,景嘉昂正绷着脸,警告他人前方危险,赶紧跑。
用户_823676621:“谢谢告知。[伤心][伤心]看来以我的经济条件,确实不适合接触这项运动了……”
发出去后,他准备自己去换杯热茶。既然对方已经给出了理性劝退,自己也表明了望而却步的态度,这个心血来潮的粉丝对话,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可没想到刚站起来,新消息就来了。
j.wings:“翼装飞行的前期投入,包括取得高空跳伞执照,专项培训,定制装备,还有持续的场地费教练费等,确实非常高昂,而且它对体力技术心理素质各方面的要求都极高,容错率又极低。”
荣琛没想到他会对素未谋面的粉丝这么有耐心,他又重新坐回去,正斟酌如何继续,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j.wings:“但是,重要的不是你最终是否能飞,而是你热爱运动,渴望挑战的心。如果你对这类运动感兴趣,可以从更基础,费用也相对友好的项目开始尝试,比如滑板、bmx小轮车、室内攀岩或者冲浪(如果你靠近海边)。这些同样能锻炼协调性,平衡感和勇气。最重要的是,先在日常生活中坚持运动,增强核心力量和心肺功能。不管最后玩不玩翼装,拥有强健的体魄总是好的。我们向往的本质是自由、快乐和自我超越,这一点在任何项目上都是相通的,希望与你共勉,顺祝新年快乐。”
荣琛的目光凝在密密麻麻的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茶室里的电子壁炉发出模拟的噼啪轻响。荣晏笑着说了句什么,贺褚言温声应和。但这些声音仿佛隔了层雪幕,朦朦胧胧。
景嘉昂尽心尽力地引导着可能只是叶公好龙的陌生人,他怕过于冷酷的现实会扑杀一颗心,所以宁愿多费些唇舌。
用户_823676621:“非常感谢你的分享,博主!你说得对,我要保持热爱,更要有行动力。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训练一切顺利,平安归来。[太阳]”
那边没有再回复。
荣琛重新点进景嘉昂的主页,他从不在视频中露全脸,但评论区里,粉丝们好像都默认他英俊非凡,可能是那身姿太过耀眼,自带了令人仰望的滤镜。
看来,最终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光鲜翱翔的几十秒镜头背后,是千百个小时枯燥而痛苦的积累,是血汗金钱跟时间的乘积。
而景嘉昂在经历了一切后,甚至还保持着天真跟善良,他简直无懈可击。
荣晏终于注意到了弟弟脸上诡异的神情,他问:“你自己坐在那儿,又笑又发呆的,看什么呢,手机里有什么宝贝?”贺褚言也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荣琛这才回神,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刚看了点网上的东西,走神了。”
除夕夜,灯火通明的宅邸里人声沸腾,哪哪儿都是热闹的人影和笑语。
付昕予在努力融入,他和荣晏的儿子女儿在偏厅里玩桌游,更小的堂兄弟家的孩子们在客厅和走廊跑来跑去,游戏室里也传来叫好和欢笑。
荣琛端着酒杯经过时,付昕予眼睛一亮,赶紧叫住了他,拍了拍裤子小跑过来。
“怎么了?”荣琛笑问。
“荣先生,您能跟我来一下吗?”付昕予难得这样激动,“就一会儿,很快就好。”
荣琛应允,由少年带着往楼上走,进了付昕予住着的永远整洁的客房,见他从衣柜里拿出两个纸袋,不好意思地双手递过来:“这是我们兴趣小组活动时,老师教的。我跟着学了,自己织的。您过完年不是要去瑞士吗,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带给景哥哥?另外一条送给您。”
说着,他从纸袋里掏出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正红色,喜庆温暖。
“我也有份?”荣琛是真的惊讶了。这孩子一向对他敬畏有加,素日不亲近,没想到准备礼物时,竟也算上了他的。
付昕予脸更红了:“当然有的,感谢您和景哥哥这么照顾我。贵重的东西你们都不缺,我,我就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希望你们用得上。”
荣琛展开其中一条围巾,付昕予选的是很好的羊绒线,触手绵软温暖。针法虽然简单,但尺寸宽大,用料也扎实,捧在手里存在感十足,满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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