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风起树动(1 / 1)
村子周围仅剩的几户人家大敞着门,几个小孩子蹲坐在门口打着石子。大概是父母出去谋生,将他们留在了这个荒破的村庄里。
一群黑衣男人身带疾风而来,飞身将几个孩子绑了去。院内的老人听了动静,急忙出门。
待看清来人的装扮,都愣在了那处。其中一位年龄较大的从熙攘的人群里走了出来,垂下头,哀声道:“终究是躲不过了,你们把孩子放下,我愿意带着村子里的人跟你们回去。”
麒麟未在意他的话,只是抬手一挥:“留活口。”
身后几个人除却扣着孩子的,瞬时扑了出去,其势断然不比那恶虎少凌厉几分。村中剩余的老人本就没什么抵抗力,短短一刻,便悉数被束缚了。
一众人离去,本就荒凉的村子,今夜连一丝烛火都不曾亮起,宛然凋落的城池,失了最后一点生机。
岑执誉站在不远处,抬眼望着这一片昏暗之地。身旁青衫的男子皱着眉,手上摩挲着衣衫的纹理。
“庄主,跟着我的人轻功之厉害不可小觑。”
岑执誉仰头半眯着眸子,天边一片空寂,孤月当头也被几缕暗云遮去了大半,致使今夜格外的黯淡。
“镡皓凌用的人,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木卿,你猜,他们会不会把底下的东西供出来?”
木卿将手中那唯一的一盏灯向上举了举,几只蛾子还围在左右,扑棱着翅膀。
他瞧着眼前的景象,笑道:“如果连最后的这一丝光亮都灭了,他们还有什么坚守下去的理由呢。更何况,他们的子孙还在对方的手中,结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岑执誉笑了笑转身回去,史书上多的是宁死不屈的王侯将臣,而书外更多的是不被后世传颂的亲疏牵绊的背叛。
佛寺里清远的钟声始终是属于大山的,在这人间烟火之中注定不能长久的存活。
张子谦在府中筹备着些物什,没有备太多,只放了两个箱子,又选了两辆轻便的马车。
陈瑛素未寻到岑执誉,就四处逛着。见状,面上染了疑色:“张管家这是要远行?”
张子谦拱手行了个君子礼:“姑娘聪颖,不过,此次南蜀变故之大,绝非我能应付的。这是庄主命令准备的,估计这几日就启程回去了。”
陈瑛素有一刻的呆愣,他要回去了吗?可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是不打算带上她了吗?
也是,带她回去了只是多个累赘罢了,她又帮不了他什么,眼中不免的沾染了忧愁。
张子谦见状,揣度了一番,才试探道:“姑娘,这次回去,凶险万分。庄主不想让姑娘受惊,姑娘便留下替庄主好好照看着家中的事务吧。如此,庄主在外也能安心。”
陈瑛素牵强一笑,倒是很大方的回道:“张管家说的是,我一介女子,跟去了也是牵累了他。”
张子谦笑着回礼:“姑娘果然识得大体。”
陈瑛素微笑着颔首,没有多做停留,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她是识得大体,她也善解人意,可这亦不过是无奈之举。若是她也是与他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若她也能得到他的怜爱,又何须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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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蜀岑园,
她本是一介妇人,淑眉巧目。该是相夫教子,同享天伦的年纪,而今却只身在这处,替她故去的丈夫守着这一份心思。
一支短小的眉笔描尽了这些年的风霜,她在灯下读着远方的儿子送来的信。绵绵愁容在她合眼之间,流落一地。
她撑起已有些笨拙的身子,走近了一只楠木的箱子,看着古朴的样式该是当初陪嫁过来的。
她颤抖着双手,从其中取出了一只帕子,连同寄过来的信一并揣进了怀里。
而今的南蜀风云变幻,他们的王薨了,两个世子大位未定。边关的将领野心勃勃的观望着,不少的朱门也受到了牵连。朝中两大派挣得厉害,朝局动荡,四地的官府倾心于两户之争疏于地界的管辖,强盗四起,百姓皆是叫苦不迭。
在这样的乱世,竟然要靠一个年近半百的妇人来挽留这王朝的繁华,也实在是笑话。
岑执誉孤立在院中,品着夜的枯寂。他曾经满心抱负,以天地为胸怀。
年少尽头,猖狂自负的他让那个同父亲一样相伴相护的老人以命相守,害苦了他疼爱了一生的夫人。至此清寒入骨,他才褪尽了浮华的心智,执手翻覆着朝堂。
他曾在那位老人碑前立誓,此生定会替他护他妻与子周全。如今,他又要背弃自己的誓言了吗……
岑执誉烦乱的揉了揉发,他从来都不曾做好过什么。他的诺诺至今不肯原谅他,他的国家兵荒马乱,他要守护的人一个个为了他所谓的大业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连那个爱了他十几年的女人他也什么都给不了……
他颓废的倚坐在树下,算计了这些年,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不远处的回廊上,女子手中端着香气怡人的肉糜定定的看着他。陈瑛素踟蹰在那里,她知道此刻他定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垂头勾了一丝苦笑,又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她想如果有一天,他老到耳聋眼盲,是不是自己就可以偷偷的代替她守在他身旁,享着他的温柔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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镡府中,镡皓珋无心于眼前热闹的戏场。
他狭长的眸子四处瞥着,奈何今夜月色稀疏,除去这片烛火通明的地界,他处都昏暗的不明朗。
白思诺虽看出了镡皓珋如坐针毡的模样也不曾多言,有身旁的人在,这些事情向来都是无需她费心的。
镡皓凌在底下将白思诺的手揉在自己的大掌之中,偏头向着另一侧,硬声道:“若有事情就先去吧。”
镡皓珋本是心火中烧,早已坐不住了,却生生的因着他这句话忍了下去,声音确是憋出其他的味道:“大哥这是哪里话,我又不是大哥,能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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