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袒露(1 / 3)
那几秒的时间里,秦勉明显感受到娄阑心情有点不好,一向内敛缜密的情绪露出了裂痕。
那个人脸上温存的笑意仍旧挂着,整个人却像是隔了点儿什么似的,像这夏夜的晚风一样轻而飘渺,有些不真实。
他听见娄阑在敛去那一秒的愣怔之后说:“不要追随我,你要走得比我更远。”
“这个以后再说,”秦勉心里没来由的有点空荡荡,索性跳过这个话题,“宋榕姐,你跟娄哥晚上吃的什么呀?”
其实这话本就是秦勉刻意问的。
宋榕虽在他们旁边走着,却一句话也不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秦勉能看出她情绪不对,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但这种吃穿相关的话题总归是不会踩雷的吧?
“……”宋榕并没有回应。
“面。”娄阑简单答了。这几天宋榕情绪特别不好,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晚饭则是随便找了家面馆。
娄阑经受过很多很多病人,但对于宋榕,他却挺束手无策的。他将人带出了医院,一路散着步去了附近的城市公园,所有植物都抽出嫩芽长新叶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好像就是感染不了宋榕。
方才在公园里,宋榕突然停下来,对着一只三花猫大哭不止。猫被吓跑了,宋榕仍旧站在原地哭,娄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紧紧抱着她,轻拍她的背,让她体会到自己的存在。
“……校门口新开的鱼酷很不错,有空你们去尝尝。”秦勉这次是真的不敢多说话了。
“嗯。”
三个人沉默着往安和西路上走。
风里带来了轻微的呜咽声,是宋榕哭了。
娄阑脊背一僵,微微叹息,牵住宋榕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姐,没事的。”
宋榕哭得更大声了,任由娄阑牵着自己的手,像个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那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仿佛有人拧开了什么闸门似的。
秦勉心里也很难受,作为学生,他料想娄阑不愿让自己撞见这种家事,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娄阑总是一副理性强大的模样,从未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这样脆弱无力的一面,偏偏今天就在自己面前……他不确定此刻自己是不是该火速告别。
“秦勉,”抽泣声里,娄阑突然轻声叫了他的名字,“你先回去吧。”
“娄老师再见。”
秦勉一个人先走了,走出十几米,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偶尔有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夜色下,晚风里,灯火阑珊。娄阑的侧影更加单薄也更加孤寂了,秦勉忽地觉得他其实跟宋榕一样,也需要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蓦地,娄阑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炽烈的目光,转过了头。
就在这一瞬。
秦勉的心脏霎时像被什么锤了一下,无端闷痛又骤然紧缩。娄阑的发丝在晚风里轻轻拂动,面庞隐匿在夜色中,是斑斓的灯光照不亮的灰暗,可秦勉清晰地看到,娄阑的眼睛好红啊。
水光盈盈,像是被什么打湿了。
几秒的时间里,秦勉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连忙转过身不再去看,加快步子回了学校。
接近十二点了,秦勉对着手机屏幕敲敲打打,编辑好的消息终是没发过去。
比起他一句真心关切的“娄哥,宋榕姐没事了吧”,想必娄阑更希望他对此事装瞎并且绝口不提……
第二天秦勉终于得了空去实验室干活。其实原本上午下午都有课要上,但他着急想见到娄阑,便将下午那两节神经病学翘了,请了一杯喝的找室友代签。
“今天没课?”娄阑依旧一副清清冷冷的青年教师兼青年医师兼青年科研工作者模样,洁白的隔离衣包裹起了大半个身体,脸上戴着口罩,鼻梁上还架了副眼镜,眼神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这才是秦勉认识的那个娄阑。
一大半的时间他们都是一左一右坐在电脑面前整理数据的,吴卓在做他自己的项目,黄诺诺在给吴卓打下手。至于那位师弟,秦勉已经好久没见到了。
黄诺诺软磨硬泡了娄阑两个星期之后,终于是放弃了,认命地接受了自己的第三作者。三作就三作,怎么不算是科研成果呢?
大概是觉得前两周自己着实是过于烦人了,还特意买了杯peet's咖啡跟娄阑道歉,娄阑欣然接受了,工作之前灌下了那杯咖啡。
一下午,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直到今天的工作结束,四个人陆陆续续离开,娄阑叫住走在末尾走得磨磨唧唧的秦勉,问他要不要请自己吃饭。
“我请吃饭?”秦勉讶然,“当然好,娄哥想吃什么?”
“开玩笑的,”娄阑笑笑,终于又见那颗虎牙了,“我请。”
几分钟后,商场一层,蓝鸟餐厅。
小众餐厅的氛围总是颇有格调,红色砖墙将座位分隔开,花架上爬着白色的藤本月季。餐厅两边各挂了一台电视,频道里正播放着球赛直播,有几个小朋友在边看边欢呼。
灯光幽暗,堪堪照得见桌上的汉堡猪排和桌两边对坐的人的脸。秦勉第一次来这家,却没什么心思好好品尝。
“我姐有精神障碍,很多年了,换季时比较容易复发。”
娄阑上来就这么一句,秦勉倒是有点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跟娄阑走得再近、关系再亲密,之间也隔着一层师生的身份,是不可能的真正成为纯粹的朋友的,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下来交心的。
没想到,娄阑就这么把自己的家事,或者说——伤处,揭开来展露给他了。
他好怕娄阑伤心,便问得小心翼翼:“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我父亲,”娄阑掩面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也似乎是宣泄出了积蓄已久的疲倦,“大概十年前吧,去世了……我姐很难接受,精神受了打击。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去世了,这样一来,家里只剩下了我跟我姐。我姐当时要照顾我读书,一直强撑着,后来突然就垮了。”
秦勉当然知道娄阑父亲医闹去世这事,娄阑不说具体原因,他自然也不会问,就装作不知道好了。但他没想到娄阑会从未见过母亲。
“娄哥,你……跟宋榕姐都辛苦了。”
“没什么的,拿到的就是这个剧本。昨天恰好让你撞见,谢谢你,秦勉,没有当场问我。我想了想,应该让你知道,我也确实……”接下来的话,娄阑咽了口气,抬起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似乎那口酒带着未出口的话一同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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