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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我没有那么善良和正义(2 / 3)

“对,火灭了,已经安全了,不要怕,程泽,你刚刚做得很好。”娄阑抬起手,轻轻握住程泽的双肩,缓缓抚摸,“深呼吸,已经没事了。”

程泽跟随指示,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连续几次,状态好了不少。

秦勉终于放下心来,手痛得他又“嘶”了一声。

娄阑仍在对程泽做紧急心理干预,直至程泽失焦的瞳孔渐渐聚焦在娄阑脸上,眼里的惊惧也悄然褪去,皱着眉追问娄阑:“确定没事了对吧?”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好……”程泽倚着墙慢慢蹲下来,习惯性地想啃手指来放松解压。

右手放进嘴里,察觉到哪里不对,将手举起一看,五指都粘连着,没有手指可以让他啃咬了,他眸光一暗,咬起左手的指尖来。

娄阑从康复科借了把轮椅,让程泽坐上去,将人送回手足外科病房。

秦勉右手使不上力,只好站在轮椅右侧,时不时用左手推一把。

安顿好了程泽,秦勉才是真的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了,蔫巴巴地一步步往办公室挪。

娄阑在旁边跟着,他便稍稍倚靠在娄阑身上,借了点力。

“手没事吧?”方才不经意间,秦勉伸出手时,娄阑隐约看见那只手的尺骨侧有一大片泛着红。

秦勉右手的痛一直就没停过,现在人蔫蔫的没精神,有一大部分就是出于灼烧伤的痛感太剧烈,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胃痛勉强能忍受,但这种痛他是真的忍不了。

心情实在是很复杂,他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伸手。”娄阑的语气倏然变得严肃,不由分说握住他右手臂,拉近眼前仔细看。秦勉吃痛,“嘶”了一声。

这一眼直接让娄阑倒吸凉气,头猛地晕了一瞬,但他咬牙忍住,立即调转方向,拉着秦勉往换药室大步走去。

直至受伤的手被放在拧开的水龙头之下,流动的水冲在伤口上时,秦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过了这么久,自己甚至没想到要先用冷水冲洗伤口。

他脑子有点乱,闭了闭眼,一时难以思考。

这样一来,整个伤口就彻底暴露在了两人的视野里。只见火舌舔过的部位一片红肿,起了几个小水泡,有几处伤口破溃流了水,露出下面的红肉。

秦勉还在担心娄阑能否受得了这么惨不忍睹的伤口:“娄哥,我自己冲就好。”

娄阑却似乎没听见,又气又心疼,开口时语气不怎么好:“脑子呢?伤了这么久,不知道拿水冲一冲?”

水流冲在伤口上,灼烧感是缓解了,但是痛感丝毫不逊色。

秦勉呲牙咧嘴,强忍着不将手收回,所幸手腕被娄阑牢牢握着,他也没法收回来,只得任由娄阑桎梏。

“当时太着急了。”秦勉说了句,又吸了口凉气。

那会儿情况那么危急,他满脑子都是程泽,生怕程泽进去了会出什么意外。

现场的火势也着实骇人,他虽经历过很多次消防演练,但演练终究是演练,跟实战不是一回事,看到迅猛的火势和浓烟时还是会感到害怕。

“好在伤得不重,要是伤得重了,你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娄阑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但看着眼前疼得咬牙的小孩子,还是忍不住继续数落。

从秦勉卡着电梯关闭的最后半秒冲出去时,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电梯已经开始向下运行,天知道那短短的几秒钟里他是怎么度过的,全身的血液都倒涌进脑子里,手指比脑子反应更迅速,连忙按了最近一层,出来后就直奔安全通道,大步跨上台阶,直至在起火的房间门口看见安然无恙的秦勉。

这么一折腾,他觉得自己至少少了几天寿命。

他一直知晓秦勉在他心里的位置,极为重要,无可替代。

但现在,他忽地意识到,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甚至胜过了他自己。

“知道了。娄哥别说我了好不好?我手好疼,胃也好疼啊。”

秦勉睁大眼睛看他,鼻尖上挂着一层薄汗,眼里是隐忍的痛意,还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再忍一忍,等下喂你吃颗药。”娄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扑通狂跳,但终归是不忍心再数落秦勉了。

轻轻握着那只纤细劲瘦的手腕,一时间,只能听见款款的水流声和彼此的呼吸。

秦勉大三那年,实验操作失误,腐蚀性试剂洒在了手上,他也是这样拉着他到水槽旁,盯着他好好冲洗的。

所有的细节他都还记得。

冲了接近二十分钟,两个人手臂都酸了,娄阑也开始有些犯恶心。

浅二度烧伤,疼得厉害,但不算太严重,娄阑又找了消毒碘伏和烧伤膏来,强忍不适,借着无影灯的光仔细为秦勉上药。

灯光一打,娄阑看清了那只手手掌与腕部移行部位的一片凹凸不平的、色泽比周围组织略深的皮肤。

那是腐蚀性试剂留下的疤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秦勉不时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以程泽是ptsd组吗?”秦勉突然开了口,语气里明显压抑着什么。

按照试验规定,为了剔除主观因素和各种偏倚,受试者的分组信息无法对手足外科医生和康复治疗师公开。但今天这事一出来,谁都看出来程泽最后那种状态,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

“嗯。”娄阑也在思考,心情着实很复杂。

程泽无法继续参与研究了,后续,他决定与程泽聊一聊,转介到精神科,接受治疗。

秦勉缓缓叹了口气,瞳孔涣散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娄哥,你说他这样值得么?人已经这样了,受了伤,也寒了心,再遇到相似的情境,竟然还是想都不想就冲上去了……好讽刺啊。”

“值得的,”娄阑视线飘忽,眼睛里弥漫起一层旁人看不懂的东西。像深秋的潭水之上笼罩了层薄雾,飘渺,沉静,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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