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心里起了一阵雾(1 / 2)
这几天秦勉时常在想,他要是有个哥哥姐姐就好了。
有个哥哥姐姐的话,在爸妈之外,还有一个人可以庇护他,而且这个人和他同样拥有着子女的身份,一定是与他站在同一阵营的,他就不必一个人面对这持续了十七年的虚伪不堪的家庭关系了。
他渴望被保护,却总暗示自己很强大,足以应对当前的一切。
后果就是潜意识冲突映射到心里的极端痛苦。
说出“等我高考完,你们也分开吧”的话时,他心脏的疼不比秦尚清和安梓岚少一分一毫。或许他还会更痛一点。
他从小到大去过不少地方旅游,一家三口留下了不少合照,每一张都在他手机相册里存着。他一直是个很恋家的孩子,父母在他心里的分量抵过了很多东西,他偶尔会边翻看边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去。
秦尚清描述起呼伦贝尔的草原,描述起一家三口的新合照,秦勉心里其实已经柔软下去了。
仿佛他还是那个没什么痛苦和烦恼的小青年,而三口之家也还是他最拿得出手的财富。
可一股名为厌恶的情感很快便将那丝柔软摧残得坚硬如铁,冰冷的铁,他想不通眼前面色这位父亲是怎么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美好的憧憬的?说的时候不会脸红心跳么?
秦勉简直被气得胃疼。
一场三人的相聚在低沉的气氛中草草收场,秦勉倚着床头,侧过脸望向玻璃窗外。
夏日傍晚七八点钟的光景,天色才有些暗,略微抬头,能看见夕阳西沉,暮色四合,火烧云铺满了半边天。
远处街道上,霓虹灯光和车灯交织在一起,勾勒出绚丽的街景。
随鸣笛声一同散入这城市的夜的,还有街边人们喧嚣的说话声。
片刻后,秦勉出现在了医院大门外的街上。
他根本没什么目的,纯粹是想在热闹的人群中走一走。
胃一直在疼,他走得也慢。
透过幢幢大楼的间隙还能看见他学校教学楼的一角,每个窗子都亮着灯,他同学都在里面煎熬地度过着晚自习。
医院对面,是华东医科大学的主校区,也叫做安和路校区。而慈济医院和华东医大所在的这条路,也正是安和西路。
秦勉家就在这边,从小到大,从幼儿园到高中,就没出过安和西路方圆五公里。
他对这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每条街、每条巷子、每个岔路口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街上店铺的布局也早都在心里有了地图。
安和西路和师大南路交叉口有家做舒芙蕾的店,秦尚清经常下班之后给他带一份回家,所有口味秦勉都不知道吃过多少遍了;安和西路上有家很大的新华书店,偶尔秦尚清带他来上班,就把他往书店里一放,他自己坐那儿乖乖看书,到点了秦尚清再来接他回家,路上还可能会去烧鸭店买只鸭子带回家……
这些都是他的过去。
可从冥冥之中上天注定要他撞见一些事情的那一天开始,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如今在安和西路上游走,觉得周边很陌生,爸妈陌生,他自己也有些陌生。
路过公交站时,恰好一辆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一开,车里的冷气瞬间扑了秦勉一身。
有人从后门走下来,正巧与他撞了个面对面。
“秦勉?”
又是那个娄医生。
秦勉没表现的太吃惊,只淡淡打了招呼。
娄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是有点着急:“这个点儿你自己在这做什么?有没有跟护士说?就跑出来了?”
“啊,抱歉啊,我忘说了。应该给你们工作带来麻烦了吧……”
娄阑逆着街边路灯的光看着他,浅蓝色衬衫被橘黄的光打成深色。
很像那晚的梦里,娄阑遮挡住一些灯光,让他看不太清楚脸,皮肤上的微小绒毛倒是清晰可见。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夏夜的风徐徐地吹,秦勉能够闻到娄阑身上的消毒水气味。
他突然不想动,不想说话,想一直站在这儿,吹吹温热的晚风,闻闻那股消毒水味。
“没关系,没事就好。”娄阑似乎才思考完了什么,嗓音微微有些哑,“你是不开心?”
秦勉摇头:“我没有。”
他嘴硬,娄阑也不气,向他凑近了点说道:“可我怎么觉得你情绪很低?”
这下秦勉也懒得否认了。
况且娄阑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人,他没必要花费力气去经营他之间的关系,多说几句、少说几句都没什么关系。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的确想有这样一个人——一个和他不熟、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的人,来跟他说说话。
否则,安和西路如此喧嚣,他会被淹没的。
娄阑此行是来科室拿东西的。拿完出了病房楼,两栋楼之间有一条长廊,他在黑沉沉的夜色中辨认了一会儿,才隐约看清秦勉仍旧坐在刚才的地方。
这小孩子似乎是换了个姿势,单腿架在长椅上,手臂没骨头似的翘在膝盖上,背靠着长廊的木柱,头微微仰着。
走近了才看清,秦勉阖着眼睛,长睫毛在对面大楼透出的光映射之下,亮盈盈的,像是带着水迹。
他直接挨着秦勉坐了下来:“喝点牛奶?”
秦勉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娄阑递来的那盒牛奶。
娄阑指了指他上腹的部位:“你不是还在胃痛呀。”
秦勉的胃确实从那罐冰可乐下肚就没消停过,但他表现得一点不明显,一没喊疼,二没捂胃,就这样娄阑还能察觉出来,他只能说这人太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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