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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章坦白疑惑(二)(1 / 2)

从皇长孙府回来,我的心中思绪万千。

不只是因为萧琢对我说的那些话,还因为向他告知我身份的那个人。

师兄,还是林素闻,他们两个,到底是谁?

我知道,林素闻几次三番救我性命,对我有着很大的恩情,师兄又与我十分亲近,按理说,他们不会做出任何有可能威胁我安危的事。

但除了他们,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有可能知晓我的身份,并把它泄露给萧琢。

回程途中,恰好遇到师兄,那时他好像刚从刑部回来,见到他,我首先问候:“师兄。”

师兄站住脚步,淡淡地嗯了一声。

从甘州回来后,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师兄就开始变得沉默,虽然对我和师妹,还算温和,并没有什么喊打喊杀,甚至,还会关心照顾我们,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就像他说的,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师父的死,我们也忘不掉,这件事,就像被刀劈开的一块裂锦,一道鸿沟,永远地横在我们中间,我们永远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笑着闹着,把彼此当作生命中相依亲近的人。

他问我:“你为何还没有回红闻馆?”

说着,看了看我身后的方向,又道:“这条街通向皇长孙府,可是殿下找你有何事情?”

他肯主动问起萧琢找我的事,说明还是在意我的安危,并不像表面那么淡定,我嗯了一声,回答:“刚才殿下诏我过去,问了些话?”

“什么话?”

师兄微微皱眉,担心的神情更显,不过,片刻后,他好像又意识到什么,才又渐渐恢复了冷静,道:“想必是为陈兄的事吧。”

“没有。”

我否定道:“殿下问我,既是萧昙,明明回来了,为何不找他,没有告诉他我还活着。”

我的话,让师兄的表情凝固片刻,随后,略带惊恐地道:“他为何会知道你的事?”

师兄的反应,让我更加诧异,不由脱口而出地反问道:“这件事,师兄不知道么?”

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样问,与直接指控师兄背叛出卖我有何区别?

果然,听此,师兄黯然道:“你怀疑我?”

“没有。”

我连忙道:“师兄,我绝不会怀疑你,只是有些想不通,到底会是谁知晓那些事。”

可为时已晚,又见师兄低下头,露出更加苦涩的神情,他淡淡道:“绯然,时至如今,我还能怪你些什么,要说怀疑,我先前也怀疑过你,虽然我所怀疑的事情都是真的,但确实,作为师兄,没有对你做到完全的信任。”

“我曾对你说过,不要说谎,不要自以为是去试探别人,可连我自己都没有做到。”

师兄的话,令我无言以对,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没有面目,再去向他辩解些什么。

我本就对他有愧,做了最伤害他的事情,可是因为师兄宽怀大度,宁可自己内心忍受折磨,也原谅了我,而我,却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怀疑,破坏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他是那样的在意我的安危,当初发现法华寺婴儿的时候,未免我莽撞触怒到王上,宁可自己来承受恶果,也不要我冒一点风险。

这样的他,岂会出卖我?

虽然以萧琢的性情,和我作为萧昙的经历,即便被他知道我就是萧昙,也不会对我做些什么,但师兄肯定懂,那个身份,那些过往,对我来说有多沉重,他又岂会再说给别人听?

我很想向他道歉,却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无比地痛恨着自己的谨慎和多疑。

到底谁会背叛我,谁会伤害我,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所以,我到底在怕些什么?

为何总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伤害身边最在意的那些人?箴言是这样,师兄也是这样,一次次,近于逼迫地让自己站在人前,不再伪装躲藏,结果下意识的选择还是如此。

失去箴言的代价,还不够么?

被师兄斥责的教训,还不深么?

为何总是这样,我,到底在怕些什么?

“绯然,我现在明白,你在怕些什么了,你说你离开盛京的时候,只有四岁,却拥有很多大人的记忆和思维,以前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我现在却觉得,你现在跟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长大了,长高了,却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全家被杀的小孩子,你说你离开王府,离开盛京,可我却觉得,时至如今,你还站在那片尸山血海中,并没有出来过。”

他的面容沉痛,眼眸中透着泪光,接着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么?”

“我很恨我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件事,让你一直生活在恐惧里,也恨我自己,曾因此事一味地责备过你,更恨我自己,现在明知道如此,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把你拉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像是一座高山,一片轻羽,压着我躁动不安的心,却又小心翼翼地劝导抚慰:“绯然,二十年了,当年死去的人都已经死了,现在是白天,不是那个黑夜,我们站在街上,不是那座王府里,你看我们周围,全是人,他们即便从我们身边走过,也不会伤害我们,你完全可以在他们面前做你自己,不用在意在他们眼中的你是谁。”

“可能我这样说,还是在勉强你吧,我知道,一时之间让你改变很难,但,若是有机会的话,就别再让自己站在原地,尝试着走出来,看一看我们,看一看其他人。人,可以把往事埋在心里,但是,不能把自己关在往事里。”

尽管我怀疑他,伤害他,师兄还是如此宽容地理解我,没有与我计较。

我更加惭愧,很想向他致歉,抬起头,却见他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走了。

我没有叫他,站在街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回过身,朝着红闻馆的方向行去。

回到馆中,却被下人告知薛大人正在找我,让我从皇长孙府回来时,去见他一趟。

今日舟车劳顿,本就疲乏,先是被萧琢叫去,又与师兄发生误会,我现在可谓身心俱疲。

没有办法,只能听从薛大人的吩咐,来他的院落中找他,却见他站在屋中正在收拾东西。

“大人,这……”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一副将要‘打道回府’‘告老还乡’的模样,有些怔怔然。

房中的东西很多,乱七八糟的,可是收拾的人却只有他一个,连个下人都没有叫。

他见到我,回过身,由于现在年事已高,动作迟钝,转身看我的时候,不知为何,望着他的身影,我的心中突然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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