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鸢鸢冶鸟(1 / 2)
“我的小阿冶,是个好姑娘!”
意识朦胧间,宋鸢冶耳边响起了阿娘温柔的娇笑,像是在哄她睡觉。
记忆中,那个小小的房间虽然狭小逼仄,透着冷风,还时常没有炭火......但是她从来都不觉得冷。自己的小脚,每天夜里,都被娘亲的手捂得暖暖的:
“去他的鸢野!阿娘的小阿冶才不是什么野地里的风筝呢......小乖,你开不开心?阿娘求了你爹爹这么久!他终于肯把你的名字改掉了!”
女人生得娇美。
哪怕有些过于瘦削,盈盈眉眼间的神采也丝毫不减,额心因为磕头磕出来的血痂被冻得皴裂,看起来也像是美艳的花钿。
“阿娘......你疼不疼。”
宋鸢冶记得自己一直在哭。
她伸出小小的手,摸上了阿娘眉心的疤,看着阿娘天真灿烂的笑颜,心里却像是刀割一般疼:
“阿娘傻!不过一个名字罢了......哪里值得阿娘在雪地里给他磕头呢!额头都磕破了......鸢野就鸢野!我不在乎的!我只想要阿娘一直陪着我!”
“小乖!你胡闹呢......”
女人却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脸蛋,得意满满地道:
“你二姐叫宝钿,三姐叫珠玉,怎么,难道就因为你娘我家道中落,就叫你鸢野?凭什么!”
“我的小阿冶是鲲鹏,是冶鸟!要展翅高飞的!”
女人将宋鸢冶浑身裹得暖暖的,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却神采飞扬,笑得灿烂,骄傲道:“阿冶,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好好读书练字,来日,这些都是你安身立命之本!”
可是,宋鸢冶从小就只想好好保护阿娘。
哪怕阿娘疯了一般,没日没夜地教她诗书,逼她练字,她也一心只想学怎么打架:“阿娘,读书练字没用的......我想跟着兄长兄习武!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敢......”
啪!
一听这话,阿娘瞬间变了脸色,冰冷的掌心呼了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你在说些什么?!”
宋鸢冶猛地睁开了眼。
冬夜里,窗外鹅毛般的大雪纷乱,房间没有点灯,像是冰窖,浓稠的黑暗霎间涌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寒寂的月光透进纱窗——她看见了李乾煜那双冰冷的眼。
男人蹙紧了浓眉,低沉的声音带着质问:
“你在说些什么。”
李乾煜的掌心很粗糙,宋鸢冶只是被他轻轻拍了一下,脸颊还残留着微微的刺痛。
她,说了什么?
宋鸢冶如梦初醒,深浓的眼睫还沾着雪粒,发丝凌乱,拂在她素白的脸上,月白绸缎的衣袍上也净是脏污和血迹。
她浑身都没了力气。
那双迷茫的美眸颤抖着,虚弱地朝李乾煜看去,像是被遗弃的幼猫,不敢靠近他,小小的一只缩在绒裘里。可她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灼红,在幽冷的月光下,眼神破碎凄迷,简直是只蛊惑诱人的狐妖......
嘶。
视线霎间缠绕,李乾煜像是被灼伤,猛地起身,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侧头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又恢复了冰冷的语气,嘲讽道:
“呵。蛇蝎心肠,心机深重......本王这么些年竟然还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勾人的本事!真不愧是......”
真不愧是西湖船娘的女儿!
宋鸢冶绣眉微蹙。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环绕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乾煜......方才不是在王府门口,用铁索把自己双手捆起来了吗?
她低头,伸出手腕。
素白的手腕上,缠满了狰狞的血迹和红痕,像是还带着男人凌虐的力道,冷得残酷......
“装模做样!”
李乾煜不知为何,忽然怒火中烧!他猛一把将宋鸢冶两只手腕捏紧,用力摁进了他看不到的绒裘里,恶狠狠道:
“你做了那些歹毒的事!原形毕露!还在本王面前扮什么可怜?嗯?!方才梦中喊着什么娘亲,也是装的吧......”
嘶!好疼......
李乾煜的掌心烫得可怕,那力道凶狠得像是铁钳,要将她捏碎!宋鸢冶下意识挣扎起来,却忍着不敢哭,也不敢出声。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大朵的雪花飘落,在夜中响起静谧而磅礴的落雪声。宋鸢冶低垂着头,挣扎间,露出脆弱的颈脖,像是一弯勾人的素月......她咬着嘴唇,沉默地抗争。晶莹的泪珠却还是涌了出来,像是一颗颗琉璃珠,从下巴滴落,啪嗒洇进了李乾煜沾血的袖口。
腕间忽然几滴温热。
李乾煜呼吸一滞。男人眼神愈发像是恶虎,紧盯着月光下她破碎凄迷的侧颜......眼中又隐隐烧起了一捧火。
一捧他从来都不肯承认的、却几乎次次都将他骨骸都燃透的欲火。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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