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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灌药(1 / 1)

当天晚上,苏鹤臣的书房亮了整整一夜。

把自己关在里面,灯油添了三次,烛花剪了无数回。

苏二敲门进来的时候,苏鹤臣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苏二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药,黑漆漆的,苦味弥漫了整个书房。他睁开眼看着那碗药,看了很久。

“将军,太医说这药性烈,表小姐身子弱,怕是要卧病好几天。明天的婚事,怕是......”

“婚事照常。”苏鹤臣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嫁衣穿不上就换,站不住就扶着她拜堂。明天,她必须嫁出去。”

“将军,这药......”苏二端着碗,手在抖。

苏鹤臣站起来,把那碗药从他手里接过去,药汁晃了晃,洒出来几滴,溅在他手背上,滚烫的,他没有擦,端着药碗走出了书房。

苏二跟在他身后,他走得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很稳。廊下的红灯笼还在风里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没有看自己的影子。

他端着药碗走过长廊,走过月洞门,走到她的院子门口。

门是关着的。他用肩膀推开门,走进去。小桃看见他进来,看见他手里那碗黑漆漆的药,脸一下子就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

“将军,您不能这样!小姐肚子里是......”她的话被云知瑶打断了。

“小桃,你出去。”云知瑶靠在枕上,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她看着苏鹤臣手里那碗药,嘴角弯了一下。“小叔叔,你来了。”

她没有叫他苏鹤臣,叫的是小叔叔。他端着药碗站在她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把那碗药递到她面前。药汁黑漆漆的,苦味冲得她眼眶发酸。

“喝了它。”他的声音很平。云知瑶看着那碗药。

她知道那是什么,堕胎药,太医开的,药性很烈,打掉孩子,把她肚子里那个不该存在的生命从她身体里剥离。

她看着那碗药,想起今天白天她还在想——他不会让她打掉的。她错了,他会。他端着药碗来了,亲手端来的。

他不是让苏二送来,不是让小桃送来,是他自己端来的,他想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看着她亲手杀死他们的孩子。

云知瑶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看着药汁在碗里晃荡,溅出来的几滴落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苏鹤臣,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全是疲惫,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懂了一样,他要杀了她的孩子。

“这孩子是我的,我肚子里的,长在我身上的。你没有这个权利。”

苏鹤臣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他看着她的脸,看她眼泪掉下来嘴角还挂着笑的样子,心里那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知道他没有权利,可他没有办法。她明天要嫁人,嫁给祝少言。她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祝少言。祝少言愿意替别人养孩子,他不愿意,他不愿意他的小姑娘怀着别人的孩子嫁人。

他不愿意她以后过那种日子,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他受不了,他受不了她受那种委屈。

“我不能让你带着孽种嫁出去。”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像钝刀子割肉,割一下疼一下,割一下疼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割的是她,还是自己,两个人的肉长在一起了,割谁都是两个人在疼。

云知瑶听见“孽种”两个字,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站在地上,把那碗药从他手里抢过来。他抓着她手腕,她端着那碗药,两个人僵持着,谁都不松手。

药汁在碗里晃来晃去,洒出来,溅在她手上,溅在他手上,滚烫的,谁都没有擦。

“苏鹤臣,你看着我。”

他的目光从药碗移到她脸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像烧尽了的炭火,嘴唇上那道被他打烂的旧伤又裂开了,血珠子渗出来,她也不擦,就那么看着他。

他忽然不敢看了,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心软,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把药碗摔了,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跪下来跟她说瑶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有资格说对不起。他说了那么多遍对不起,没有一遍是真的对不起她。他说对不起的时候,把她关在祠堂里,把她打得皮开肉绽,把她推到别人怀里。

他没有资格说对不起了。

“苏鹤臣,我不会喝的。你杀了他,你会后悔一辈子。”她没有说下去。她说不出来,不能说,说出来了他会怎样?

“够了!”苏鹤臣猛地截断她的话,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颌,手指陷进她脸颊两侧的软肉里,硬生生把她的嘴撬开了。药碗重新怼到她唇边,药汁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流过他的手指,流过她的下巴,滴在她锁骨上,滴在那道他留下的咬痕上。

“喝了它。”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眼眶红得像充了血,里面有泪,没有掉下来,他不敢掉,他掉了就是认输,就是承认他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在乎她,在乎到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苏鹤臣,你疯了。”云知瑶的声音从他指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的,可她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我是疯了。”他说。

他把药碗又往她嘴边怼了怼,药汁灌进她嘴里,她偏头吐了出来,黑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淌过他掐着她下颌的手指,淌过他的指缝,滴在他手背上,滴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腕间。

她被呛得咳了好几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可她没有求饶,没有喊停,没有叫他“小叔叔”,她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的。

“苏鹤臣,苏鹤臣,苏鹤臣。”

她叫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像一把钝刀在磨他的骨头,磨不出血,磨得他生疼。

“你不是说这孩子是你的吗?你不是说不让我动他吗?你不是说他长在你身上,我没有权利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她明天要嫁人,嫁给祝少言;她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他不能让她带着那个孽种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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