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父与子7(1 / 2)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深秋的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蜜色。
窗外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几朵云懒洋洋地浮着,像是被人随手撕开的棉絮,边缘毛茸茸的,透着光。
沈砚清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的方向。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护士来查过两次房,量了血压,换了输液袋,又在病历本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动过,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确实像一幅画,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这几天的病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樱粉,像是被水洗过的花瓣。
那是一张精致的、易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
沈崇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已经这样看了他很久。
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他离沈砚清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能看见他呼吸时胸口微弱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着一点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那是他给沈砚清挑的牌子,从沈砚清一两岁时开始用,之后就再也没有换过了。
不是沈砚清不想换。
他曾经提过一次想试试别的味道,沈崇山没有说不许,只是第二天让人把市面上所有品牌的沐浴露都买了一套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浴室的架子上。
然后温柔地说:“都试试,看哪个你喜欢。”
沈砚清看着那满满一架子沐浴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还是原来那个吧。”
沈崇山笑着点头,说好。
从那以后,沈砚清就很少再提要求了。
此刻沈崇山看着这张他看了二十五年的脸,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他的胸腔内壁,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砚清时的样子,皱巴巴的,红彤彤的,丑得不行。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暗里突然点亮的两盏灯,把他的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那时候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现在他也不懂。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人,能让他从骨髓深处生出一种“想要紧紧抓住”的冲动。
像是在茫茫宇宙中漂流了亿万年的孤独星球,终于遇到了另一颗。
“砚清。”他轻声唤了一句。
沈砚清没有反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草坪上。
草坪上有几个人,一个年轻的父亲带着一个小男孩在放风筝。
风筝是一只红色的蝴蝶,尾巴上拖着长长的飘带,在湛蓝的天空中上下翻飞,像一簇跳跃的火焰。
小男孩拽着线轴跑,咯咯地笑,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成了模糊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年轻的父亲追上去,一把将小男孩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
小男孩兴奋地挥舞着双手,朝着天空的方向张开手指,像是在够那个风筝。
风筝线从他手里滑脱了,红色的蝴蝶又往上窜了一截,自由自在地在风里打转。
沈砚清看着那个画面,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沈崇山也带他放过风筝。
不像普通家庭的周末出游,而是提前清场的那种,整个公园只有他们两个人,保镖散在四面八方,把守着每一个入口。
沈崇山穿着一身休闲装,蹲下来帮他系鞋带,教他怎么松线、怎么收线、怎么让风筝借着风的力量飞起来。
那天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几乎看不见。
沈崇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声音低低的。
“砚清,风筝飞得再高,线也在你手里,它哪儿都去不了。”
那时候他还小,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
他只记得那天风很舒服,爸爸的怀抱很温暖,风筝在天上自由地飞,他以为那就是自由。
可现在他懂了。
风筝从来都不是自由的,飞得越高,线绷得越紧。
风筝以为自己在自由的飞,其实只是那条线在告诉它:你可以飞,但只能飞这么远。
窗外的红色蝴蝶还在飞,小男孩已经从父亲肩膀上下来了,正追着风筝跑,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沈砚清看着那只风筝,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不是喜悦,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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