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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父与子29(2 / 3)

“沈先生,我想跟您谈谈。”顾远清说,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克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病房。”

“我知道。我在来的路上,二十分钟后到。”

又是沉默。然后沈崇山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了,顾远清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握紧了方向盘。

病房的门半开着,顾远清走进去的时候,沈崇山正半躺在床上,左腹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从衣服下面露出来,在深色的病号服上格外显眼。

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窝比昨天更深了一些,整个人依旧冷而坚硬。

他看见顾远清进来,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像是在确认进来的这个人是谁,看见不是自己想见的人,下一秒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像是不肯离去的、固执的幽灵。

顾远清没有坐,他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沈崇山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说。”

“我要沈带砚清走。”

沈崇山的手指在被子上面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不会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来告知你这件事。”

沈崇山慢慢转过头,看着顾远清。

“你觉得你能带走他?”沈崇山的声音很硬,“他是我的儿子,我把他养大,他就是我的东西。”

“法律上、血缘上、感情上,他都是我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带走他?”

“我没有资格。”顾远清却笑了,“我没有资格,但砚清选择了我。”

沈崇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选择了我。”顾远清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这个事实,又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在医院的那个晚上,他挡在我身前,替我去接你那一巴掌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你是他的父亲,你养了他二十几年,你给了他一切他能给的物质条件,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否认,但是,你给过他选择吗?”

沈崇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您问过他想要什么吗?您问过他开不开心吗?”

“如果砚清说他想要自由,你能给他吗?”

“够了。”沈崇山低吼道。

顾远清没有停,“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残,不知道他为什么整夜整夜地失眠,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不敢看这个世界。”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用心地、放下你所有的防备和控制欲去了解过他。”

“我说够了!”沈崇山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

他的眉头剧烈地皱了一下,左手本能地按住了腹部,纱布下面渗出了一点红色。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一直冷静克制、不动声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裂痕。

那种被尖刀刺中了柔软的地方、被人把最不愿面对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的、无处可逃的痛苦。

顾远清看着他,看着那些从纱布下面渗出来的血,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皱紧的眉头,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心软,不是愧疚,他恨沈崇山,恨他对沈砚清的冷漠和疏离,恨他用那种扭曲的方式伤害了沈砚清,可他也在沈崇山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同样不知道如何去爱、如何去表达、如何去靠近一个想要靠近的人的、笨拙的、可悲的、被困在自己性格的牢笼里无法挣脱的人。

“你爱砚清。”顾远清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爱他,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沈崇山,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用‘我为你好’这四个字去绑架一个人的一生。”

沈崇山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但胸口还在微微地起伏着。

像一片被暴风雨肆虐过后的海面,风浪已经过去了,但余波还在,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你给不了砚清想要的东西。”顾远清说,“你给不了他自由,给不了他无条件的爱,给不了他那种可以让他放下所有防备、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的信任。”

“这些东西你给不了,不是因为你不想给,而是因为你自己也没有。”

沈崇山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你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顾远清声音平静地宣判道,“沈崇山,你不懂爱。”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沈崇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能给他?”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些我给不了的东西,你能给他?”

顾远清看着他,没有犹豫,没有闪躲,甚至没有思考,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能。”

沈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远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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