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雅室内珠帘悬垂,谢攸目光所及,一道劲峭背影凭窗而立,正凝望楼下歌台。
“客官,有人找。”
裴泠闻言,身形未动,颈项微侧过来。
楼下琵琶的弦音正拨到幽咽处,她指间松松拈着只素胎薄瓷酒盅,看见来人,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堂倌已躬身退出去,并带上门。
谢攸在珠帘外敛袖作揖:“镇抚使。”
“出去。”
裴泠不留情面,言讫,头转了回去,将视线又放在窗外。
谢攸愣了愣,满腹的疑团反而令他大胆地撩开珠帘上前。
“镇抚使,你怎么了?”
“听不懂?”裴泠声线很硬,“我让你出去。”
“镇抚使为何对我忽热忽冷?”话一脱口,谢攸倒先纳闷自己了,你这是在委屈吗?<
裴泠嘴角一抽:“我什么时候对你热过?”
他听出几分机锋,仓促改口:“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问,镇抚使为何突然对我不理不睬?明明……”谢攸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
“明明什么?”问着,裴泠走到桌前,放下酒盅。
他定住心神,一口作气道:“明明昨日不是还在教我如何吃螺蛳?那时候我们不是很好吗?”
这下裴泠按捺不住火气了。
“谁和你好了!”
谢攸闻言一愕,这句明显带着脾气的话他岂会听不出来。
“是沈举人一事被我办砸了吗?还是我行止有失触怒了镇抚使?我实是不知为何,还请镇抚使明示一二,若是我的不对,必当改之。”
在他言语间,裴泠走了过来。
她已换下官服,穿一身玄色劲装,剪裁极是利落,肩线如刀裁,脚上一双深色麂皮长靴线条硬朗,踏在地板上,自有一股气势。
“昨晚睡得如何?”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令谢攸有些摸不着头脑,老实答道:“挺……挺好的,就是失枕了,脖子有些疼。”
“没做梦?”
他目怔少顷,恍然过来,所以还是做梦那件事,可她的反射弧会不会太长了些?彼时她并未很生气啊……不是还给了他药油么?
“许是前一夜没阖眼,实在太困,昨晚睡得又沉又香,确实一夜无梦。”既说的是昨晚,那谢攸确实一点也不心虚,言辞凿凿道,“没做梦,真的,我可以发誓!”
裴泠冷哼一声。
是了,就是那回做梦的事,纵使在梦里又如何,他本质上还是亵渎了她,当下不生气,不代表过后不生气,她再愤怒都是理所应当的,他该受着。
“我……”谢攸眼神茫然无助,深思苦索着该如何道歉才显得有诚意,显得不那么讨人厌。
他在无辜,他在无辜?他还无辜上了?
表面正人君子,实则就是个登徒浪子!她没揍他已经很收敛脾气,他为何非要作死晃到她眼前来?
“如果是上回做梦那件事,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我——”
“呵,你敢的事可不少。”她语气很冲地顶上去,将他的后话尽数掐断。
“什么?”谢攸品不出她的言外之味。
裴泠气息有些乱,俄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什么。”她道。谁叫自己欠他人情,看在他此前救过她帮过她的份上,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你不走,那我走。”只是话说出来,难免犹有怄气成分。
“你去哪儿?”谢攸本能地伸手,抓在她胳膊上。
说时迟,那时快,裴泠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匆匆一瞬间,他的视野旋转颠倒,只觉自己被高高抛起,旋即又被一股向下的巨力拉扯。
“砰!”一声闷响。
谢攸内脏都被震得移位,登时眼前发黑,背上尚未好透的伤一阵刺痛,还有失枕的脖颈也火辣辣地疼。
躺在地上懵了半晌,他脑子里仅余一个念头——他绝对是犯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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