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 / 3)
“娘!”谢攸声音都变了调,“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那是我恩师!”
“那你喜欢哪个男人?啊?”颜正音步步紧逼,“你倒是说啊你,喜欢哪个男人!到底喜欢哪个男人!”
“娘!你、你冷静点。”
“你给我站住!”
“您先把盘子放下!”
“放下?我今天非把你那张嘴糊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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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鸡飞狗跳,这回颜正音是真气病了。她恹恹地歪在床上,额头搭着块湿帕子,拉起虞鸢的手,说话也有气无力。
“鸢儿啊,是伯母对不住你。”
虞鸢连连摇头:“伯母,您快别这样说,您待我已是极好极好的了,您从不欠我什么。”
颜正音叹口气,后知后觉地恍然:“如今细想起来,这孩子打小儿便与别个不同,旁人家的男娃子,满地里疯跑,上树掏鸟,下河摸鱼,闹一身泥,他从来不,他特爱干净!我活了半辈子,再没见过这样爱干净的男娃子。他又总喜欢自个儿静静待着,捧本书便能看上一整日。对了!他还会帮我做绣活儿!那绣活做得可精巧,活像个绣娘似的!我的天爷,原来……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伯母……”
颜正音说得都想哭了:“你与他,这辈子是做不成夫妻了,往后就只好……”她艰难地咽一下,“就只好当姐妹处了。”
“……伯母。”
颜正音望着虞鸢,满心满眼皆酸楚:“伯母头一回见你,便知你是个好孩子,温柔知礼,行事又有条理,是伯母没这个福气。若你愿意,伯母认你做干闺女,可好?”
虞鸢含泪重重点头,一头扑进她怀里,哽咽着唤道:“干娘!”
“嗳!好闺女!”颜正音一把搂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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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军凯旋之后,先是午门献俘礼,次日又在奉天殿颁赐功勋,紧接着便是庆功大宴。这一番折腾下来,满朝文武皆是精疲力尽。直待诸般流程仪式都走完,隆安帝朱慎思大手一挥,放假放假,全放假!把年假一并补上,给朕连歇十五日!
百官听得此言,齐刷刷跪拜称颂:“皇上龙恩浩荡,皇上真乃千古明君哪!”
朱慎思听着这番恭维,那是相当受用。
裴泠便趁这难得的闲暇,带着一众将领在北京城四处游玩。
孟三头回进京,看什么都觉新鲜,哪儿都想去。裴泠先领她们去了东华门外的灯市。虽已过正月,灯市的热闹却不曾散尽,街两旁的铺面犹挂彩绸,卖糖画的、捏人面的、耍把式的,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
逛罢灯市,翌日又去什刹海。这时节冰已化尽,一池春水泛着清凌凌的光,岸边柳梢头刚冒出鹅黄嫩芽,风一吹,软软地拂着水面,煞是好看。
再一日,她们又往西山去。登高远眺,偌大的北京城便如一幅画卷,在脚底下铺展开来,宫阙楼台、街市巷陌,尽收眼底。
这般玩了数日,到得最后一日,恰是三月初一,正赶上城隍庙市开张。这庙会可了不得,西至庙,东至刑部街,列肆三里,游人如织,摩肩接踵。
孟三早就盼着了,她听人说过,这庙会什么都有,但真假掺半,鱼目混珠,全凭眼力。眼力?这里谁还能比她有眼力?孟三一头扎进人堆,左看看右摸摸,恨不得把每个摊子都翻个底朝天,倒还真让她淘到不少好货。
胡兰在一家笔墨摊前站了许久,仔仔细细地挑选,买下一方砚台,说是要捎回去给她孙子,她那孙儿今年刚满八岁,正要入社学念书呢,得有一方好砚台压压桌。
买的最狠的还数李也烈。他在辽东待久了,那边稀奇玩意儿少,如今见啥都觉稀罕,银子挥洒干净,大包小包地提着,到后来大家手里都帮他拎着东西,倒像贩货客商一般。
除却各色货物,庙会上还有舞龙舞狮,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一行人在里头逛了半日,到午间便拣一间带露台的酒楼,临街坐着用饭。
酒菜摆上来,热腾腾的,大家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凭栏下视,看楼下游艺杂技往来如梭,好不惬意。
黎宪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潮,忽生感慨:“百姓能安安稳稳地逛个庙会、看场舞狮,我们这些打完仗的人,能坐在这里喝一杯酒、吃一口热乎菜,这些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气才是至贵至珍。”
裴泠闻言端起酒盏:“敬这场胜仗,”她含笑,目光徐徐扫过在座诸位,“敬这太平盛世。”
众人纷纷举杯,盏影交错,这一刻的畅快皆化进这三月春风里了。
酒酣耳热时,孟三把身子探出栏杆,冲着底下耍中幡的汉子叫好。覃松林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拽住她衣角,怕她一头栽下去。
酒楼斜对面的巷口,颜正音正拉着谢攸和虞鸢逛庙会。
她今日兴致极高,说要为虞鸢置办开铺子的家什,布匹针线、尺子剪刀,一样样看过来,从街这头逛到街那头,一路走一路瞧,目光四下乱转,忽然就定住了。
只见不远处那间酒楼露台上,一个身穿洒蓝如意云纹曳撒的女子侧身而立,正与旁边人笑谈。
她墨发高束未盘髻,马尾恣意地垂在身后,风一吹,发梢便高高扬起。那曳撒本是男子衣袍,她穿在身上并不刻意掩盖女子特质,无半分不妥,反倒更显她潇洒清雅,气宇轩昂。
颜正音早已认出她是谁,遂抬抬下巴,向谢攸示意道:“儿啊,同在朝廷当官儿,你跟这位裴督帅熟不熟实啊?”
谢攸闻言,顺着他娘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裴泠。
颜正音等好一会儿,见他久久无声,扭头一看,好家伙!自家儿子眼珠子都快长到人家身上去了,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
“啊!”谢攸吃痛,缩着脖子道,“您打我头干嘛?”
颜正音斜眼瞪他,冷笑一声:“你那什么崔先生就留着短须,我就知道你喜欢留胡子的老男人!”
谢攸这才留意到,裴泠身旁站的是两广总督黎宪,蓄着短髯。
“我……”他真是百口莫辩。
颜正音懒得听他解释,把手里提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他,又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套在他脖子上,勒令道:“把眼珠子给我收收,麻利儿跟着,赶紧的!”说罢,转身拉着虞鸢就走。
虞鸢走了两步,觉得过意不去,又折回来,踮着脚将他脖子上挂的布袋取下,抱在自己怀里,轻声道:“谢公子,还是我自己来拿吧。”言讫,便小跑着去追颜正音。
谢攸抱着一堆东西,艰难挪步,终是忍不住又抬头往那露台望一眼。
上头的人不知何时已散尽,只余裴泠一人。但见她双手撑住栏杆,右手二指夹着酒杯,搁在栏杆边上,身子微微前倾,腰间玉佩垂下来,在日光里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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