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1 / 3)
九月初十午时,琉球中山省首里城炮声炸响,铺天盖地的轰鸣。
南路中军自北面,左协自西面那霸港,右协自南面马天港,三路在同一刻发起总攻!
孟三立在船艏,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从七月廿八她就在那霸港外海,一天天的只能佯攻,船开过去,放几炮又开回来,憋得她快炸了,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了!
“弟兄们!全舰推进——!”
信号旗应声高升,一百八十艘船齐刷刷扬起风帆,朝那霸港压去。
岸上的萨摩藩守军也知此次是决战,若守不住港口,首里城就完了,是以这一回,倭兵攻势也异常迅猛。
从正午一直到申时,那霸港防线纹丝不动。
孟三牙齿咬得咯咯响:“传令下去,乘潮进发!”
旗语兵正要升旗,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覃松林冲上来,急声劝道:“潮时不多了,若潮水退去,船只必然搁浅。别冲动!”
“怕什么,你个怂蛋!”孟三瞪他,“离这么远怎么打!趁涨潮水深,赶紧冲上去逼近,才能发挥火炮威力!”
覃松林不退,仍是劝:“万一搁浅,船就成了活靶子,倭兵从岸上打你,你动都动不得!”
孟三不屑地瞥他一眼:“你要是怕,就给我呆在海上。”旋即张口就吼,“听我号令——全速抵进!”
霎时间,舰队齐头并进,劈浪向前。
潮水正涨,船行极快,海风灌满帆,船如利刃般切开海浪,白色浪花朝两侧飞溅。
待进入射程,孟三立即命令火炮轰击。
刹那,火光迸发,硝烟弥漫,各式弹箭呼啸而出,砸向港口日军的防御工事。
要说跟着朝廷就是有这好处,火药弹丸敞开了供应,孟三当然不会给朝廷省钱,怎么痛快怎么来。一艘船射空便后退,由另一艘补上继续,如此反复交替,弹丸入蝗虫过境,密集得令日军没有丝毫喘息时间。
正杀得兴起,谁料那覃松林又来了。
“潮水在退,快撤回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孟三简直要烦死他了,“撤撤撤,撤个鬼!战机稍纵即逝,撤回去等倭兵稳住阵脚,又要从头再来!”
“你听我一句劝!”覃松林拦在她面前,“首里城还有近三万倭兵,今日未必能一鼓而下。你便是此刻冲进港口,也须等另两路会师。但若船只搁浅,明日还怎么打?”
孟三一把推开他:“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怂的男人!”
话音未落,忽然脚下一晃。
退潮比预想来得更快。
正值酣畅淋漓之际,眼见日军港口工事已被轰得七零八落,船身猛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拽了一把。
孟三低头看去,潮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后退,湿漉漉的沙地一霎露出来。
“撤!全军后撤!”
各船旗语兵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一面面撤退旗升起,一百八十艘船开始疾速掉头,桨手拼了命地划,船身擦着退潮的尾波往后挪移。
最前排的六艘船却是来不及了,船底嵌进沙地,船头高翘,彻底搁浅,再也动弹不得。
覃松林以为她会懊悔,不承想转头看去,但见孟三两眼放光,兴奋地道:“接舷战好啊!炮打半天跟放屁似的,还是这活儿对味!弟兄们,那帮矮脚萝卜,腿还没咱胳膊长,跳上船来砍着正顺手!”
六艘搁浅的船上,海盗们纷纷响应,没有一个人慌张,甚至应对有素不逊于士兵。所有鸟铳手瞬间隐入船中各个角落,其余人则抄起盾牌,就地卧倒。
孟三冲覃松林一扬眉:“我说覃大指挥使,你要是怕,就下到船舱里,等我们打赢了,再接你出来。”
覃松林看她一眼,抽刀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岸上日军很快发现明军船只搁浅,原本打算往首里城溃逃的倭兵,此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端起铁炮大筒,拔出武士刀,朝浅滩摸过来。
“砰砰砰——!”
第一轮铁炮,铅弹打在船身,木屑横飞,弹孔密密麻麻。
明军船上却无丝毫动静。
那些倭兵互相对视一眼,又射几轮,还是没动静,终于有几个忍不住冲过来,攀住船舷往上爬,刚探出半个脑袋——
一根长枪猛地刺来!
枪尖从面门刺入,后脑穿出,血飙去老远,那倭兵惨叫都不及,整个人往后一仰,砸进浅滩。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但凡爬上船舷的,无一不被长枪.刺穿。后头倭兵这才发现那些明军全卧倒甲板,盾牌连成一片,数不清的长枪从中探出,寒光闪闪。
有人端起铁炮,正欲射击,无数弹丸却率先从船上各个方向飞来!
那些倭兵登时像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不一时,浅滩上堆满尸体,血水染红大片沙地。
*
明军三面猛攻,鏖战至入夜,日军已是强弩之末。
祸不单行,首里城乱象骤起,九州三藩内乱。
此三家皆是外样大名,本就与幕府不是一条心,别说幕府,便连他们仨自己都不是一条心。萨摩藩是此番征伐琉球的始作俑者,熊本藩和福冈藩是来“帮忙”的,当初出兵,图的是战胜之后分一杯羹,如今眼见大势已去,保存实力才乃首要。
这二藩都不想打,投降是他们巴不得的结局。但萨摩藩就不同了,投降可是有条件的,战败方要交出元凶,得诛杀降将,一投降,什么锅都甩过来了。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战死。
于是,明军在城外攻,三藩在城内打。萨摩藩最惨,内外交攻,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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