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 / 2)
“你便是泗国公家的千金,裴泠?”王牧弯下腰来,笑容和蔼,“刘公公时常跟咱家念叨呢,说这批进宫的贵女里头,就属泗国公家的姑娘最是灵慧,凡事一点就透。”
她捏起一块丝窝虎眼糖送入口中,糖团顷刻化开,清甜不腻。
“是在习武?好丫头,不愧是泗国公的女儿,有乃父风范。”王牧语气里满是赞赏,笑着走近些,“若想寻个清净地方练练,傍晚时分可去景运门附近,奉先殿那块儿除了节庆祭祀,平时人少。到时咱家跟轮值景运门的锦衣卫打声招呼,往后你可以跟着他们正经学些招式。”
她拆开另一个桑皮纸包,里头码着两层枣糕,蒸得松软饱满,每块上头都嵌了一颗去核大红枣。
“来,丫头,”王牧笑吟吟地招手,“快瞧瞧公公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甜食房的点心,这滋味儿外头可决计尝不着。”
裴泠回首望向身后的南京皇城。
宫殿虽依旧恢宏,但墙面朱漆已然斑驳,琉璃瓦亦不复昔年鲜亮。对于这般庞大的建筑而言,维护所需耗费是惊人的,朝廷拨款寥寥,仅能偶行修葺,不过暂缓其倾颓之势。
但见宫城内人影稀疏,往来走动的也皆是南京司礼监宦官。这座象征无上权力的皇城,如今真正的主事人,已是守备太监王牧了。
裴泠收回目光。锦衣卫环伺左右,如铁壁合围,她昂首迈步,巨大的宫门门洞在前方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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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已过,国丧释服,缟素尽褪,彩衣重现,一切恢复如常。
夏日江阔水深,京杭大运河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繁忙的时节。作为名震江北的第一雄镇,瓜州街肆间酒旗招展,南北客商摩肩擦踵。
而瓜州码头,这座南粮北运的咽喉枢纽,此刻百货云屯,河面上帆樯林立,舟船首尾相衔,浩浩荡荡。
码头一隅,大量冰块如小山般垒叠,虽以厚布严覆,仍挡不住嘶嘶外冒的白汽。脚夫们结对,用粗麻绳套牢冰体,木杠穿过绳结,低喝着发力抬起,稳稳递送进货舱深处。待最后一方冰安置妥当,跳板撤去,官船在号子声中离岸,驶入河道。
官舱内,杨延钊坐在一张固定在舱板的小几旁,正不疾不徐地沏着陈皮茶。滚水冲下,干燥蜷起的陈皮在壶中舒展开来,甘香四溢。
候等稍顷,待茶色润透,他方提起紫砂壶倒了一盏,轻移至对座。
裴泠端起那盏陈皮茶,并未就饮,只以指腹摩挲盏身。
半晌,她轻笑一声道:“还记得那日我来见阁老,阁老曾说起橘子,世人食其肉犹觉不足,皮要制成陈皮,可烹茶,可入药,最后连橘核都嫌碍事。彼时我竟半分也未听出阁老的言外之意,如今回头细想,阁老又何止暗示过一次,先是问我奉旨南下前可曾得见先帝,又在迎夏宴上借夏汛催促我尽早离开南京。”她看向对座,“令郎和齐庶人在宿州寻了状师爷,聚起一众蓝袍大王,闹出礼教会这场风波,杨阁老当真不知情?”
杨延钊垂眸斟茶,没有接话。
“多谢。”裴泠忽然说道。
杨延钊这才抬起眼,目光与她相遇,面带笑意,开口道:“只要寻到一处线头,裴镇抚使总能将整张网都理得清清楚楚。”
“我还在想,”裴泠话锋一转,“杨阁老是如何得知先帝要我来南京所为何事,先帝绝不会明言,那么您又是从何处知晓的?先帝驾崩,杨阁老尚在丁忧便被今上夺情起复,速召还朝。”说着,她举盏一敬,“今日以茶代酒,提前恭贺杨阁老,荣膺首辅,主持内阁。”
“终究什么都瞒不住裴镇抚使。”杨延钊坦然一笑,从容举起面前茶盏回敬。
两人饮罢,他置盏于案,问道:“不知裴镇抚使之后有何打算?”
裴泠轻描淡写地:“总有活路。”
杨延钊闻言颔首:“我相信裴镇抚使此番入宫,定能化险为夷。”
她浅笑道:“承阁老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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