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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2 / 2)

谢攸却将手一收,目光倏然定在木雕底部——那里刻着一行小字:木华隐君。

木华隐君?

他心头一跳,陡然记起顾奎曾说过的话——这是殿下给自己起的别号,取‘木中见华,大隐于朝’之意。

会有如此巧合吗?

谢攸稳住心神,声音却不由急了几分:“梅老先生的别号,可是‘木华隐君’?”

“不是,”小厮摇摇头,接过他手中的木雕仔细看了看,“这‘木华隐君’是我们老爷的忘年之交,二人皆痴迷木雕,时常互赠作品留念。”

“可知此人是谁?”

小厮面露难色,将木雕放回箱中:“这……我们做下人的实在不知,只听老爷提过,那位先生似是南京人。”

谢攸怔在原地。

“公子?”小厮见他神色有异,又轻声问,“您……还要进去拜祭老爷吗?”

他没有应答,像是被抽去了魂,怔怔地转过身,一步一步退下台阶。雨水顷刻便浸透头发,随即衣袍也沉重起来,冰凉地贴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连手上的伞都忘了撑起,就这样默然走入苍茫雨幕之中。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种怪异感,如同潜流,自意识深处缓缓上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容忽视。

谢攸猛然想起睿王的那幅字,其实他一开始注意到的并非那方“讳”字印文,而是字迹。

纵使刀刻与笔写,载体不同,力道各异,可一个人运笔骨架、行气习惯、点画呼应却如血脉般无法更改。

如今越是细想,字迹间的差异便越是分明。

那绝不能是同一个人的字。

可那幅墨宝上,分明又钤着“承昌”的私印。

难道……是请人代笔?

然而,代笔的必要何在?是因那字要悬于圜殿,须得更端庄美观的笔迹?虽不无可能,可他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绷着,隐隐作响。

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未曾触及的。

睿王很怪。

她难道就不怪吗?

为何只是经过一个白天,对他的态度便急转直下?那个白天,她究竟见了谁?明明先前亲口说过两三日便要动身离开南京,为何突然不走了?还说“一事未办”……到底是何事?

一定是在那个白天,有人与她见面,交代了某件事,将她绊在南京。紧接着,她便对他说了那些话——那么急切地,几乎是不留余地,非要他第二天就离开。

她在赶他走。

为何赶他走?当真是厌了他?若真是厌了,又怎会那般主动吻他,甚至主动与他云雨?

他恨不能给自己一拳,怎么可以愚钝至此!为何只沉溺于自怜自伤,却不去想她骤然转变的缘由?

她的反常绝非无情,而是迫不得已。

坐在北镇抚使这个位置上,还有谁敢动她,谁能动她?睿王?王牧?还是……圣上?

出事了。

她出事了。

恐惧一把攥紧他的心脏。

谢攸再顾不得其他,转身朝城门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雨水横刮在脸上,与额间沁出的冷汗混作一片,视线早已模糊。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只是凭着本能冲过城门,扑向系在道旁的马。

解缰,翻身,扬鞭——

马匹嘶鸣,如离弦之箭般撕裂雨幕,马蹄践踏起混合着雨水与泥土的浊浪,两侧景物疯狂地拉长,官道正在蹄下飞速后退。

湿滑的马鞍屡次让他颠落,谢攸伏低身子,牢牢攥紧缰绳,面孔近乎贴在马鬃上,用尽全力抽下一鞭。

身下骏马肌肉鼓胀如铁,继而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步伐猛扩,速度在瞬息间又拔高一截。

滂沱的雨水,晃动的道路,谢攸什么也看不清,却仍是睁大了眼,死死望向前方——

南京!南京!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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