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 / 2)
况且,那些稳婆医婆多是民间征召而来,于她们而言,接生皇嗣不过是一趟提着脑袋挣赏银的差事,所求无非是平安领赏,全身而退。皇后给的赏赐再厚,也厚不过全家老小的性命。
所以不可能的,朱承昌不可能是女子,一定是男子。
可若……他生来是男子,后来却“变成”了女子呢?
太液池畔落水——难道真正的朱承昌,在那时便已殒命?而后,皇后寻了一个女子来顶替他?
但若要顶替,又为何偏选女子?岂不是自增风险,更易败露?何况这世间当真能有容貌气质宛如复刻的两个人?纵使真有,皇后便能如此轻易寻得?
除非……落水时的睿王年纪极小。裴泠确实不知他当年落水究竟是几岁,若是才蹒跚学步的年纪,寻个样貌相似的女童顶替,倒似乎有了一丝微茫的可能。
然而这念头稍一深想,便显得愈发荒诞。这般偷梁换柱,若想落实,无异于将宫中上下的眼睛都当作瞎的,将所有人的心智都视为痴的。一环疏漏,便是万劫不复,怎么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思绪至此,另一个推测浮了上来:难道圣上其实自始至终都知情?是出于对皇后的维护,抑或不忍打破皇后一场幻梦,才默许了这出荒唐?甚至让阖宫上下都闭嘴?
太离奇了。
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如果说圣上早存了赐死之心,是顾虑皇后伤心,那么娘娘在建德四十年已然崩逝,为何那时不立刻动手,偏要等到此时?
再者,太子与萧贵妃何等精明,倘若他们早知睿王身份是假,又何须如临大敌,步步紧逼?
她越想,越觉自己的推断处处是窟窿,样样站不住脚。真相的边缘,她恐怕都还未曾触及。
“姐姐?”
裴泠恍然回神。
玉生便又问一遍:“姐姐,上回那个书生还在吗?”
“书生?”裴泠脱口而出,随即意识过来,“不在了。”说着,她低下了头。
“为何?姐姐厌了吗?”
她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雨彻底停了,连最后一点淅沥声都咽回云里。官道已成一片酱色泥潭,马蹄每一次落下,都溅起大团泥浆。
谢攸浑身衣袍早已脏污狼藉,几乎看不出本色,脸上和发间也尽是斑斑点点的污迹。
前方,濠梁驿的灯火在浓黑夜色中撕开一点昏黄的光晕。
他猛一夹马腹,催着那匹已筋疲力竭的坐骑,不管不顾地直冲进驿院。
马还未停稳,人已滚鞍而下,几步抢到案前,将勘合重重一拍:
“换马!”
当值的驿卒被他这阵势惊得一怔,赶忙拿起半湿的勘合核验。
谢攸等不及了,手指扣着桌沿,声音沙哑却陡然扬起:
“快——给我最好的马!”
驿卒不敢再有片刻耽误,转身便小跑着冲向后院马厩。不过须臾,一匹精神抖擞的健马被牵了来,鞍辔也已备妥。
谢攸甚至等不及马匹完全停稳,一手抓过缰绳,腾身跃上马背。坐骑似乎也感知到那股破釜沉舟的急迫,扬蹄长嘶。
“驾——!”
鞭影落下,人与马一同扎进无边黑夜,朝南京的方向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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