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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2 / 3)

她会选他吗?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胆量站到她面前,再听她说一次“不”,甚至听她坦然承认,在她心里玉生更得她心意。他有这个勇气吗?

要试一试吗?他问自己。

即便是自作多情,即便是自取其辱,但……要不要再试一次?

日头渐高,已近正午时分,门倌往里张望了好几回,始终不见人出来,暗自怪道:“今日学宪大人怎的没上值?”

刚嘟囔完一句,便见一人戴着素色帷帽从院内缓步而出。帽檐垂下的纱布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瞧得见一个轮廓。

门倌连忙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学宪大人,您这是……?”

“昨夜不知何故,脸上起了些红疹。”谢攸低咳两声,“还要上值,这便走了。”

门倌望着那行色匆匆的身影,心下不由感叹起来:前次高烧不退也才休息三日,今个这般模样竟还要强撑着上值,学宪大人可当真勤勉哪!

*

翰墨斋临水而建,是十里秦淮最大的一处书肆。午后一切都懒懒的,连空气都泛着倦意。柜台后边那位须发斑白的老掌柜正在打盹,花白的头颅一点一点。

“掌柜的,掌柜的。”

老掌柜从瞌睡中惊醒,眯缝着眼打量前面这个戴帷帽的人:“这位公子……要寻什么书?”

“你们有没有什么……就是……”谢攸吞吞吐吐地,“就是咳咳禁书咳咳。”

老掌柜闻言眉头倒竖,猛地一拍柜台,凶道:“去去去!也不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翰墨斋乃应天府学正经采买的书局,岂会藏污纳垢!”说着挥袖如驱蝇蚁,“速速离去!莫要玷污我这清静地!”

谢攸被轰了出来,一股悖德感盘桓心头,令他无比心虚,幸而有帷帽遮掩,才没让人瞧见帽下他那张早已烧得通红的脸。

身为掌管一省文教的学政,查禁这些书籍本是他的职责,此刻却要这般藏形匿影地前来求购,简直是知法犯法。

可……可他又总忍不住去想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若她当真选择了他,可他却笨拙青涩,令她失望……她会不会即刻悔了心意,转身仍去寻那玉生?

这念头便如毒蛇般噬咬他,羞惭与顾虑终究被这焦灼压了过去,立马横下心来,无论如何,总得私下用功,先习学一番才是。

书,是必须要买的!

这般想着,谢攸脚步一顿,抬手轻抚额角,只觉自己着实傻了。

那些书册,翰墨斋这等正经书肆如何会公然陈列?合该去那些藏在暗巷陋坊的小铺,或是些无人问津的幽僻所在,才可能觅得踪迹。

是了,他方才真是急昏了头,不禁暗笑自己,转身便往河畔更深处的巷陌行去。

终于找到一个挂着“古今文集”幌子的小铺,冥冥之中,谢攸觉得就是这里。

这家小书铺的掌柜是个中年汉子,生得蒜头鼻招风耳,见有客来,忙从竹椅上弹起:“这位公子,来买书吗?”

“是,想请问掌柜的,您家铺子里可有卖……那种书?”

那掌柜闻言将身子往前倾了倾,笑眯眯地道:“公子想来是要买孤本。”

谢攸反应过来,孤本便是那些书的代称,赶紧点头:“正是,我要买孤本。”

“公子要的孤本是带图的,还是不带图的?”掌柜粗粗的眉毛上下一动,“带图的价钱要翻个跟头,不过笔法精细,什么都描得清清楚楚。”

谢攸试探地问:“不知可否……先容某一观?”

“自然,自然,”掌柜嘿嘿一笑,侧身抬手作请,“请公子移步。”

一道灰布帘子掀起,谢攸跟着掌柜踏入内室,甫一进去,便有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尘灰气息扑面而来。抬首环顾一圈,但见四壁皆是书架,地上书册更是堆积如山,几乎无处落足。

掌柜麻利地从最里层书架顶格摸出几册书,恭敬地捧过来:“公子您先过过眼,这几本是不带图的。”

谢攸随手翻开最面上那本,见是《金瓶梅》,接着往下翻,是《国色天香》,再往下翻,便是《游仙窟》。

掌柜面上带了几分得意,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册献上:“要我说呀,还是带图的好。公子再看看这《花营锦阵》,这一册今早才销出去一本,是顶俏的。”说着,先翻开一页,“您且细瞧这笔致,人物眉目传情,画得惟妙惟肖,再品品这旁边题的小词,这意境,寻常书里哪得见如此妙笔?”

谢攸目光甫一触及那纸页上的图样,耳根顿时烧得滚烫,下意识便要合上书册。又听得掌柜说词,他强捺下心头悸动,垂眸凝目,去细看那画旁的行行小字。

第一图——如梦令。

一夜雨狂云哄,浓兴不知宵永……

谢攸指尖一颤,“啪”地合上,帷帽垂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就要这本。”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又指着方才那几册:“公子好眼力!那这些不带图的……”

“一并包起来,全要了。”

“好嘞!”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忙取出青布仔细包裹,“这就给您包得妥妥当当,保准半点儿不露!”

谢攸迫不及待地掏钱,只想尽快完成交易。

掌柜却突然凑近半步,压住他的手,挑眉笑道:“公子且等一等,我这儿啊还别有洞天呢,要不要随我再往里瞧瞧?保您大开眼界,都是好东西。”

谢攸闻言,身形有着一瞬的迟疑。

掌柜见状,脸上堆满更殷勤的笑,压低声音说:“公子放心,只是看看,绝不强求。看得上眼,是咱们的缘分,看不上,您转身便走,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小的做生意向来图个痛快!”

如果只是看看……毕竟来都来了,谢攸便点头道:“那好吧。”

“好嘞!贵客里边请!”

又掀开一道灰布帘子,步入一个更为狭小的房间。四壁木架上陈列的物品,他大多不识,除了某些很好辨认的形状咳咳,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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