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2)
裴泠踏着月色回宅,刚进庭院便见一个黑影坐在石榴树下。她瞥去一眼,脚步未停,转身便要往西厢房去。
这时,那黑影倏然出声,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去哪了?”
那语气压着明显的质问,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裴泠脚步一顿,却依旧没有回应,继续向前,转眼已行至西厢房檐下。
谢攸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
“站住!”
她终于顿步回首,清冷的月光照亮她半边脸,眼神里依旧是惯有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我看见你和那个玉生去了乌衣巷。”
“是。”她答得干脆。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开心吗?”
“还不错。”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像水滴溅入滚烫的油锅,登时油星四溅,噼啪乱响。他强压住情绪,想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实际却更显僵硬:“你怎么可以和他去逛乌衣巷?”
裴泠转过身,正面看着他,反问道:“有什么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压抑的醋意终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声音陡然拔高。
她眉梢微挑:“你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你不懂!”谢攸上前一步,急切地试图告诫她,“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又如何?”
“什么叫那又如何?”他瞪大了眼,“所以你明知他心怀叵测,还跟他一起出去?你……你们气死我了!”
呸呸呸,什么“你们”,没有“你们”!
“总之,气死我了!”
裴泠淡漠地道:“气性这么大,就少管闲事。”
他闻言,口不择言地低吼出声:“对!我多管闲事,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话音砸在地上,在周遭一片岑寂中炸开,尤其刺耳。
裴泠静立原地,不再回应他。
沉默。一片沉默。
谢攸迟钝地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可失控的言语已无法收回,他脸上闪过一抹懊悔之色。
一时之间,空气都僵持住,连石榴树上的夏虫都噤了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砰!”
西厢房的门扉阖上了,那声响其实不大,却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心头。
月光将他失魂落魄的身影拉得老长,谢攸便如同一尊石像僵立在庭院中。
与她相处日久,情动再难自控。
他爱极她的雷霆霸气,佩服她身处官场漩涡仍能应付裕如,每每有她在的时候,便总能生出一种踏实之感,好似她无所不能,无论遇到什么都终将迎刃而解。
她那么好,如九天明月,又那么耀眼,令他自惭形秽。
反观自己呢?他有什么好?
他什么都不如她,也没那玉生嘴甜,即便生得一副好皮囊,可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俊俏郎君,自己除却一颗真心,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思来想去,竟真寻不出身上有哪一处,能配得上让她在万千人之中,独独为自己侧目停留。
是啊,他算什么呢?不过是个同行一程的过客,哪来的立场质问她的去向?她愿与谁秉烛夜游,愿对谁展露笑颜,又岂是他能过问的?
纵然她当真对那玉生……动了心思,他又能以什么身份阻拦?
这些念头如毒蛇般噬咬他的心脏,难受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来就没有拈酸吃醋的资格。方才那番失态,怕是连最后那点同僚情分都耗尽了。
谢攸苦笑一声。
*
次日清晨,裴泠踏出宅门,便见一辆华盖马车静静停驻在青石板路旁,拉车的两匹白马蹄轻耳峻,乃是极品良驹。
就在这时,车帘缓缓掀开一角。
帘后露出一张面白无须的脸,唇角含着惯常笑意。
“桂公公?”
“裴镇抚使。”
旭日东升,华盖马车驶过秦淮河畔,来到南京城西一处僻静茶肆,推开虚掩的斑竹门,满院茶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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