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 / 2)
裴泠已接来茉莉花手串戴到手上,又跟香菱说:“这云头履做得细巧,穿在你脚上愈发显得别致,若再配上一件新裁的衣裳,就再完美不过了。”
香菱笑盈盈地道:“阿姐,好看衣裳我多呢,就是这趟没穿得来,下回穿来给你望噢。”
谢攸最爱瞧她与香菱一众姊妹说话时候的模样,此刻的她,语调是软的,眉眼是柔的,周身都笼着一层光晕,教他的目光总不忍移开。
却见那处香菱仰首,轻启朱唇,出口的是地道江南小调。
“花儿采到手,花心还未开。
早知道你无心也,花,我也毕竟不来采。
知那一朵花无心,还是贪花人性急。”
没有丝竹相伴,经她清浅小唱,别有一番韵味,一字一句,轻轻送到人耳边,萦绕不散。
裴泠由衷地称赞:“真好听。”
“阿姐,这个小调子,唱的就是茉莉花呢!”
谢攸撇撇嘴,这曲子表面唱的是茉莉花,实则唱的是一位情场失意的痴公子,虽得到伊人之身,却未获伊人之心。曲中尽诉那求不得怨不得,终是化作一番自悔自嗔的磋叹——究竟是伊人本无情,还是自己太过性急,未能候到她真心绽放的一刻?寓意实在不大好。
绣楼上倏地探出个梳着双髻的小脑袋,脆生生喊道:“香菱姐姐,妈妈正满处寻你呢!”
“来了撒!”香菱扬嗓应着,转脸跟裴泠说,“阿姐,你慢慢吃,碟碗莫拾掇,全撂到食盒里头,拿绳系牢了吊在美人靠下头,等我忙完就划船来收。”
言讫,香菱挥了挥手,摇动双桨,那乌篷小船渐渐远去,终隐入绣楼河畔的垂杨影里。
裴泠凭栏眺望,直到见那一抹纤影跃上石阶,转眼消失门后,方从美人靠上起身。
谢攸忙迎上前,将食盒揭开,一一取出菜肴,布在榆木桌上。
葱烤鲫鱼、春笋烧五花肉、大蒜爆炒苋菜、香麻油凉拌枸杞头,还有俩瓦罐早藕炖排骨,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菜肴布妥,谢攸不待吩咐,便转身往厨房走去。不多时,取了碗碟并银箸回来,杯箸齐备,汤饭俱全,一一安置妥当。
饭间无话。
食毕,望着秦淮烟火,谢攸便忍不住慨叹:“也不知怎的,这两日心里好欢喜,倒像在梦里一般。”
裴泠没有回应,闲闲地向后靠去,左臂手肘随意架在椅子扶手上,腕子抬起,以手背支着侧额。
谢攸看着她撑在椅子把手上的左臂:“你的手……赵指挥使说那次在河套——”
“无碍。”裴泠打断他。
“还伸得直?还能拉弓吗?”
“只是拉不了铁胎弓罢了。”说毕,也不待他回应,裴泠蓦地站起来,径直走出水榭,“累了,回屋睡了。”
“啊?”谢攸怔怔起身,“这……这般早啊?”想挽留,又寻不着由头,只好讷讷道,“噢,那那……今夜好梦啊!”
这一夜,是他在南京的第三夜。
这一夜,好风引梦,谢攸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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