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2)
话音未落,孙偓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府台大人!府台大人!”
*
太阳当空照,孙偓由推官搀扶着走出来,那步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见高坐马背的裴泠噗通一下就跪了。
“微臣兖州知府孙偓恭请圣安!”
裴泠一转缰绳,面对他:“圣躬安。”
孙偓接着磕了一个头,由推官扶起,两手一抱再作一揖:“下官惶恐,不知上差奉诏忽临,有何要务?”
“孙府台。”裴泠开口道。
他心头一惊,膝盖又想跪下了。
“济宁有地痞流氓假作锦衣校尉,于街市公然向百姓索诈,此事你知是不知?”
原是这事,孙偓顿松一口大气!
假作锦衣卫,作为一府长官知道却没管是推诿塞责,不知道就是尸位素餐,真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眼珠子一转,说:“下官近日确有听闻此事,正欲遣差役擒拿,然狂徒闻讯遁匿,遂未获其踪,不成想今日让镇抚使先碰上了。”<
孙偓旋即扬声下令:“把快班都叫上,立刻随本府台去缉拿要犯!”
须臾,一班人摩拳擦掌,由府台亲自率领,声势浩大地准备出发。
“孙府台,”裴泠叫住他,“你知道在哪?”
孙偓的头僵硬地转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还要劳烦镇抚使相告。”
裴泠朝天翻了个白眼,弯腰把马褡子里的两条断臂扔到他跟前。孙偓一蹦三尺高,吓得连连后退。
“人在鹤年堂,缉拿后将二犯露顶跣足,闹市立枷七日,还有这两条断肢,挂起来,以儆效尤,七日后押解二犯入京,送诏狱鞫之。”
孙偓缓过神来,掷地有声地回应:“下官谨奉上差钧令!”
但凡当官的诚心要办好一件事,那速度绝对是快到你无法想象的,仅仅一个时辰,孙偓便超额完成,于闹市附赠一场声情并茂的演讲。
“诸乡亲父老,今有此二犯胆大包天,假称锦衣校尉纵横往来,需索民财,侵扰百姓,简直罪无可恕!锦衣卫上承天子之威,下护黎庶之安,巡查四方,缉捕奸逆,功在社稷,岂有无凭无据,妄扰百姓者?实乃盗贼假借威仪,不可相信!若遇此辈,勿俱其威,速具告知府,本府台必为你作主!”
俗话说得好,上官看不见的工作,等于白干,孙偓深谙此理,于是把立枷示众的地点选在码头边,保证裴泠又能看见他出色地完成任务,又能听见他卖力地歌颂锦衣卫。
黄昏,落霞流入西天,阳光在济宁城上空黯淡下来。孙偓领着一班差役,抬一张大圆桌,走上了漕船。
“上差大人,学宪大人,这些是济宁特色美食,名为‘运河十大碗’。醋溜鲤鱼,甜咸相宜;清炖全鸭,原汁原味;八宝圆鱼,鲜香四溢——”
孙偓有声有色地介绍着,语罢起身端起酒盅,笑呵呵地:“二位钦差南巡,途经济宁,实乃本府台招待不周,仅备下一桌粗茶淡饭,惭愧惭愧,敬二位钦差!”
谢攸起身回敬:“此行是公务在身,岂敢当府台大人如此殊礼?”
“府台客气。”裴泠却只拿起酒盅虚举一下。
孙偓热情地来添酒,谢攸连忙端起酒盅避开:“某不胜酒力,两杯便醉,府台大人请尽欢,不必顾及我。”
“二位钦差公务在身,下官不敢以杯盏相强,那就吃菜,吃菜。”孙偓举起筷子,开始殷勤布菜。
谢攸推拒不过,味同嚼蜡地吃起来,不远处立枷的两个犯人不时传出哀嚎声,在漕船上听得一清二楚,断胳膊断臂的场面简直就在眼前,他如何能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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