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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只有死人保守秘密(1 / 2)

三日后,封常清在黄昏时分出了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吐尼莎汗以为他去捡柴,骨力那帮人以为他躲起来了。他背着一只破褡裢,里面装着两块干馕、一皮囊水、外祖父的匕首,和一卷空白麻纸。

他沿着商队惯走的路线,一瘸一拐地向西走。

龟兹到疏勒,官道三百里。商队走三天,他走一天一夜也走不到。但他不打算跟到疏勒。外祖父说过,假烽火在东边三十里——三十里,他走四个时辰能到。

天黑之前,他到了盐水沟。

盐水沟是两条山脊夹出来的一条峡谷,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两侧是风蚀的雅丹地貌,土林像一排排站立的巨兽,影子投在地上,扭曲如鬼魅。

这里是商队过夜的好地方——避风,有水(虽然咸),有柴(虽然少)。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封常清找到一处红柳丛,蹲进去。红柳的枝条很密,从外面看不进来,但从里面能看出去。他把褡裢垫在屁股底下,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左腿不能长时间弯曲,否则关节会锁死。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月亮升到中天,盐壳地像铺了一层碎银。

然后他听到了驼铃。

不是一支商队,是两支。

第一支先到,八个人,五匹骆驼,三匹马。领头的蓝袍红宝刀——就是他三天前在城门洞看到的那支。他们在峡谷深处扎营,点了篝火,煮茶,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封常清屏住呼吸。

第二支商队从峡谷的另一头进来,比第一支规模小,只有四个人,两匹骆驼。领头的是个满脸胡须的突厥人,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绿松石。

两支商队在峡谷中间的空地上相遇。

封常清的心跳加速了。

这不是普通的碰头。

蓝袍粟特人从骆驼上搬下两只木箱,撬开。月光下,铁锭的暗灰色光泽像死鱼的眼睛。

生铁。

突厥人蹲下来,拿起一块铁锭,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齿咬了一下,满意地点头。他从自己的骆驼上解下一只皮袋子,倒出一堆东西——封常清看不清楚,但从声音判断,是银币。

钱货两清。

封常清准备悄悄退走。信息已经验证了,外祖父说得对,这支商队果然有问题。他只需要回去,等机会报给官军——或者,等更好的时机。

但他刚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蓝袍粟特人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突厥兄弟,”他用粟特语说,声音不大,但在峡谷里传得很清楚,“你从哪儿来?”

突厥人愣了一下:“从疏勒来,怎么了?”

“从疏勒来,为什么走盐水沟?疏勒过来的商队都走北道,盐水沟是龟兹去疏勒的路。”

突厥人的脸色变了。

“你——”

蓝袍粟特人抽刀的速度快得像蛇咬。一刀捅进突厥人的肚子,横着一拉,肠子混着血涌出来,在盐壳地上冒着热气。

“动手。”

八个对一个,砍瓜切菜。突厥人的四个护卫甚至来不及拔刀,就被砍倒在篝火旁。最后一个人想跑,被一箭射穿后颈,扑倒在封常清藏身的红柳丛前三步远,眼睛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被扔上岸的鱼。

血漫过来,渗进盐壳地的裂缝里,发出“嘶嘶”的声响——盐在吸血。

封常清咬住自己的袖子,没有出声。

他的牙齿把袖口的布咬穿了,咬到了自己的肉。嘴里全是血腥味,分不清是袖子上沾的别人的血,还是自己咬出来的血。

蓝袍粟特人擦干净刀,对同伴说:“把货搬过来,尸体拖到沟里,狼会处理。”

“那个突厥人带的货呢?”

“一起搬。人杀了,货不能丢。”

有人走过来拖尸体。封常清把身体缩得更小,像一只受惊的沙鼠。红柳丛的枝条划破了他的脸,血流下来,他没有擦。

拖尸体的人就在他身边两步远。他闻到了血腥味、汗臭味,还有一股生铁特有的金属腥气。

然后他看到了蓝袍粟特人的手臂。

袖子卷起来,小臂上露出一个刺青——蝎子。黑色的蝎子,尾巴翘起来,毒针指向手腕。

封常清把这个图案刻进了脑子里。

尸体被拖走了。篝火被扑灭。月光下,蓝袍粟特人清点了货物,带着八个人和七匹骆驼(多了两匹,是突厥人的),消失在峡谷的另一头。

峡谷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远处狼群的嚎叫。

狼群被血腥味引来了。

封常清等了很久,确认那些人不会回来,才从红柳丛里爬出来。他的左腿因为长时间蜷曲而完全僵硬,踩在地上像一根木棍。他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靠在红柳上,等血液流通。

腿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他顾不上。

狼嚎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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