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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千里一隅(1 / 2)

“明早便出发?”

“对,陛下发了大火,却又不好声张,害怕打草惊蛇,只得先让我们几个微服前往。”邹默自怀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递到小商手里,“喏,这是调兵用的牌子,可任意调遣林州三万守军。”

“这么严重啊,救灾还需要调兵?”

“调兵为的不是救灾,而是防祸。”邹默冷哼一声,“九月救旱,闻所未闻,若非当地官员欺上瞒下,林州又怎会沦为人间地狱?形势危急至此,你我一入林州便可能被人盯上,若无兵权在手,救灾之事怕是寸步难行。”

前日他连夜应召入宫,一进御书房便见地上一片碎玉,仔细一看才发现碎的是陛下常用的那方玉砚,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陛下平日里也算得和蔼可亲,能被气成这般模样,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会有些骇人听闻。

果不其然,听完大国师的陈述,连他也捏紧了拳头。五谷不升是何等大灾,那帮禽兽竟敢欺瞒至今,甚至还作法扰乱天象,做出此等行径,纵然千刀万剐,也是死有余辜。

此事若发生在中原一带,陛下只需一道圣旨便可查办主事官员。可林州地处诸夏边陲,东面更有峣关这等天下险关,数千年来皆是自成一番天地,国府、豪绅、西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倘不能深入内部,任你下多少圣旨派多少钦差,都不能撼动它分毫。

“可林州情况那般复杂,当地守军又如何能用?”

邹默先是一愣,继而又笑了起来:“你担心的有理,是我没说清楚。自十三年前上将军平叛,林州兵权便被收到了上将军手里,三万守军,将近五成都是他带过的兵,林州督军还做过他账内偏将,断不会跟那些人同流合污。”

见他面露几分自得,小商挑了挑眉。说什么上将军长上将军短,还不是他自家人?杨大哥提到皇上,尚且会喊一声父皇,他倒好,提及父亲言必称上将军,明明对人的敬重已经写到了脸上,还非要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出来。

“所以说,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赶到林州。”

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被递到面前,晏清放下托盘,笑着坐到桌案旁,抿了口茶看向邹默:“堰都距林州两千余里,轻骑日夜兼程也需四到五天,加之小商有伤在身,上不得马背,此去林州起码要十天半个月。”

邹默皱了皱眉,沉思良久后答道:“半月之久,恐怕会误了灾情,而且小商的腿也经不起颠簸。不若默先独自前往,先生小商同押粮车自官道过去。待先生抵达林州时,默应当也明了了具体灾情,届时再商议如何救灾,也能做到两不相误。”

“救灾如救火,人命关天之事,半点不容延缓。若依此等不相误之法,吾等误天下苍生多矣!”

“那依先生之见,又当如何前往?”

他也知道这么安排不够妥当,甚至一开始也反对过让小商去救灾,可李凤那厮硬要小商同往,全不顾她有伤在身,就连陛下都拗不过他。不过按照晏先生的性格,能直接否决他的安排,必然是有更合适的法子。

晏清抿唇一笑,走到书架边抽出一幅卷轴,大手一挥,便在邹默和小商面前铺开满目青绿山水。

“这是……林州舆图?”

“此物名为象舆图,非等闲舆图可比。”

一根手指点上一座图中城池,整副舆图随之一变,竟成了街坊布局之景,让在座二人皆惊叹出声。晏清看似随意地四处点了几下,便又让画上风物恢复如初。

“真神物也,敢问先生从何处得此至宝?”

“此乃清闲时自绘之物,用以总览诸夏山河。清游历天下十余载,踏遍名山大川,走遍城池村落,才得以画出这十三州象舆图。”

难得见他如此细说一件物事,小商抬眸一望,果然看见他眼中华彩。当年姜牧划诸夏为十四州,除却幽州被众神所弃,沦为禁地幽墟,其余十三州皆在衡国治下。这十三州加起来,东西南北纵横万里,先生能用十余年时间走个遍,也算得一件惊世壮举。

“可这象舆图,同林州之行又有何干系?”

“图内设有阵法,直接通联林州各地,如须前往某处,只须在图上确定点位,而后外设传送阵法。”

“奇!”邹默抚上象舆图,细细看了半晌,斟酌着开了口:“此图可否运送粮草辎重?譬如此番赈灾,所需钱粮可否通过此图送至林州?”

闻言,晏清大笑起来,接连敲了几下画卷:“邹公子不愧为军中之人,看副舆图都能想到辎重粮草。由此看来,清称阁下为邹公子实在失礼,应当改称邹将军。”

邹默脸颊微红,轻声答道:“行伍习惯而已,先生莫要见笑。默一介武夫,不通阵法之事,如有误言之处,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邹将军过谦了,见舆图而思军需,良将之才也。奈何邹将军虽为良将,晏清却并非神人。象舆图一般只用于传人,且一次至多传送四人;至于死物运送,一次至多三百余斤,去营中需求远矣。”

“四人足矣,小商、先生、默、奉书,恰合四人之数。”邹默微微抬头,两手却还按在图上描摹线条。往日只知道晏先生擅长写意山水,不曾想工笔舆图他也能画得栩栩如生。莫说功用如何,单看画面,这幅舆图也堪称神品,再加上传送之能,普天之下怕是再寻不出第二幅。

虽说此图只能传送四人,然亦不失为一件利器,可用之处数不胜数。社稷坛若能习得制图之法……

“此图虽好,绘制却极为困难,非熟知地理精通阵法者所不能。清亦是侥幸得了制图之法,历经千辛万苦才绘制成功。”

“先生大才,邹默拜服。”邹默收回描图的食指,朝晏清略一拱手,复又问道:“然林州地广千里,落地之点定在何方为宜?”

“救灾之事,实情为先,落地之点当定在村野。若是落在城中,极有可能查不到任何东西。”晏清望了一眼舆图,指了一个小村出来。这一村落名唤同文村,位于林州平川,距林州城池五十余里,距河流十余里。

“善!”

选好了落地点,他们又谈了一个时辰。敲定一系列相关事宜后,邹默拜别晏清,书房里顿时只剩下晏清和小商。

小商托着腮望向晏清,眼神难得严肃:“先生实话告诉我,用象舆图传人究竟还要什么条件?”

“一个小阵法而已,伤不到身体,你多虑了。”

“多虑?我虽不懂阵法,却也眼看着先生这几日放了两回血,昨天还在李凤手下伤成那样。先生说过,自姜牧斩灵源以来,修习阵法便是与天争命,任何阵法都会损伤修炼之人,或寿命、或气运、或体格,效果越大,伤害越大。”

“当日先生只是封了杆玉衡箫就把自己搞得脸色苍白,而今送四个人到千里之外,怎么可能伤不到身体?我是不懂这些东西,可那不代表我傻,先生便是同我说句实话又能怎样?我又不会拦你,人命关天的事情,我分得清轻重缓急。我只是想先生多信我一点,别再事事都自己扛着。先生当真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心疼么?”

说着说着,泪水便充斥了小商的眼眶,好似眸上蒙了一层水雾。不知为何,这些泪水都只是在眼眶里打转,一直到晏清拥她入怀才肯下落。

“先生不说是因为不重要,放宽心,先生有分寸。”晏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柔和无比,“先生还没有看到小商功成名就,没有看到小商风光大嫁,又怎么会随随便便伤害自己呢?”

小商挣开他的怀抱,定定地望着他:“我不嫁人。”<

“十八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正好,一辈子守着先生。”

晏清揩去她颊上泪珠:“傻丫头,你才十八,守着我不值当。”

“若是先生都不值当我守着,世上哪还有人值当我嫁给他?”小商眼睛一转,敛了眼泪换了狡黠,“而且先生前一句还是老姑娘,下一句便成了才十八,如此前言不搭后语,哪来的自信教我嫁不嫁人。”

这一竿子打下来,晏清彻底破了功,笑得连腰都弯了,过了好久才直起身来,忍笑道:“好一个‘哪来的自信’,如此挑剔自家先生,想来这学生必然已是满腹经纶,应当经得起先生考核?”

“先生!”

“罢了罢了,这几日你功课不知荒废了多少,我辛苦出题,你半点不会也没有意思。等下你先回房躺着,看点话本也行,跟奉书闲聊也行,把素舆给我腾出来,我要往上头加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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