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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温酒寒月(1 / 2)

能掩了代辞光耀的英杰……大抵就是晏清了吧。除了他,又有谁能养出小商这等奇女子?想到小商,杨随无奈一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往日里他还在好奇代辞会择哪家贵女共度一生,哪知突然之间杀出一个小商,将他所有冷静自持都打了个粉碎。

平心而论,小商之才确实足以与代辞相匹,可她的出身又实在太低了些,一介侍婢,在将军府做侧室都不够格,罔论正妻之位。不过话说回来,有个晏清摆着,哪里轮得到他们嫌弃小商的身世。人家一出手就为小商挣来千金之赏,小商若再出仕,按照当初父皇所发榜文,小商应该直封县主。

到时候要看的,便是小商心里有没有代辞的位置了。小商虽已年满十八,却全不通男女情事,整日只晓得她家先生如何如何,完全看不见旁人。这等境况,她若真明白了那些东西,会惦记的怕是也只有一个晏清。

那这道情关对代辞来说,怕是难于上青天。

“可是在担心邹代辞?”

张释嫣然一笑,卷起了天象图,拎了下玉壶发现酒液所剩无几,站起身又取了一壶出来。杨随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时竟有些悲从心来。代辞再怎么苦,起码小商的心思是定的,他只要学会放下便好;可阿云的心思却一直飘忽不定,让他如雾里探花一样,怎么都看不真切。

“我同你说这些,不是因为邹代辞,而是因为你。”

“我?”

张释把手中银壶摆上桌案,轻轻斟了两杯出来。这壶酒不似桂花酒那般香气馥郁,气味清新如百果初成。酒液色泽深红,盛在杯里宛若一块透亮的血玉,教人不忍碰触。

“你几时酿的葡萄酒?”

“前些日子请了个番邦酒正,我和他商量着改了改酿酒的方子,很是费了些功夫才酿成这批葡萄酒。刚酿好没几天,还没来得及给你送去。”

听到费了些功夫的话,杨随挑了挑眉,笑着吃尽眼前红酒。她不是热衷抱怨的人,平日里再苦再难也只是一笑而过,而今酿个酒也会同他说道一番多么辛苦,想是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彩!胜宫中之酒多矣!”

“那你明日多带些回去。”

杨随动作一顿,眼里焕出无限神采:“你允我留下了?”

“你既已来了,再让你回去不免显得我不近人情,届时你不知又要喝几升醋。”张释低头抿了口酒,一滴殷红缀在唇角,衬得那双唇愈发丰润起来,引人生出一探个中滋味的欲念。她轻轻一笑,眼中尽是潋滟横波:“横竖床笫之间,你也算个可心的人。这年头面首易得,解风情的却难找。”

她声音里透着媚意,勾得人心痒难耐,说出的话却像一瓢冷水,顷刻浇灭他大半心火。他捏紧酒杯,正盘算着说些什么,便听到她一声讥笑:“怎么,九皇子还想同下官谈其他事吗?下官这里只有三件事,国事、酒事、房事。酒事房事尚可与九皇子一谈,至于国事,九皇子怕是一窍不通。”

“我只是……只是为了全身自保。”

兄长们为一个储君之位整日挣得头破血流,他自知才疏学浅,又不想同室操戈,索性便离了政事堂,安心做起了太平皇子。身边能连舆接席的,除却代辞,便只剩了一个她。可这二人虽说也不曾结党,却一个是少年将军,一个是堂堂大国师,他夹在中间,永远是做陪衬的那个。

若单是做陪衬便也罢了,他二人皆是朝中英俊,他一介凡夫能与人做衬已是大幸。可现在被她这么一说,他还是不免生出几分怨怼。

“独善其身固然也是一种活法,可有些东西你放下了,便只能跟身边的人渐行渐远。我要说的便是这个,邹代辞前往西北救灾,回来又是大功一件,少不得加官进爵,到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代辞绝非贪慕名利之人,纵然身处高位,也不会疏远旧友。”

“可你既不能同他谈兵,也不能同他论政,他又不是喜欢吃喝玩乐的人,长此以往,你和他还能说些什么?不过你若是跟着去了,又不免被卷进那些勾心斗角的腌臜事,若因此被人盯上或是失了本心,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也罢,我一个外人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自己回去慢慢掂量,去还是不去,皆在你一念之间。”

张释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后站起身来,刚行了两步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身后人附在她耳边呢喃:“你不是外人,从来都不是。”

“呵。”

张释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不知是感激还是轻蔑。她一手揽上杨随劲瘦的腰肢,一手抚上他的胸口,在他前襟处轻轻绕着圈。杨随呼吸一紧,大掌一捞便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发髻,缓缓掰正她偎在自己侧颈处的脸,略一低头便贴上了那双思慕已久的红唇。

铮尔一声轻响,两支金钗落地,满头乌发散成一匹涓亮的锦缎,握在手里仿佛有月光流淌。怀中人厮磨着他的双唇,手指一路向下划去,终于在两人转入内室时,挑开了他的衣带钩。

外袍骤然散开,一阵冷风袭来,却不曾吹熄半分欲火。杨随信手放下纱帐,将张释压在身下,深吻一阵后微微撑起上身,捧了她的脸郑重道:“阿云。”

张释正意乱情迷着,听到他唤自己闺名,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摁下他的身体胡乱吻了上去,两只手也开始迫不及待地往下探。

“阿云,我虽不通国事,可酒事也好房事也罢,只要你要,我皆能顺了你的心意。”杨随复又扶正她的头,盯住她浸满水光的双眸,一边低诉衷情,一边在她脸上、颈上、肩上,落下一个又一个不轻不重的吻。

“可我最想同你谈的还是……”

家事二字未出口,他便被封住了双唇。张释带着薄茧的长指游走在他身上,撩拨得他再无心思去做虚妄之想,只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行一事思一事,莫谈其他。”

莫谈其他,只看眼前,能偷得一晌欢愉已是天赐,怎敢奢求其他。眼下这个人是属于他的,连带着她的迷离、她的强势、她的娇媚、她的呻吟……所有和她有关的物事,都是属于他的。

情至深处,她模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任之”,让他愈发心神荡漾,动作也愈加大开大合起来。将至顶峰时,他习惯性地去搂她的肩膀,不曾想竟被猛地掀开,身下人直接翻下床,披了件外袍便向外走去,留他一人在床上独拥冷风。

方才听到她喊他的字,他还以为她和他一样都溺在这场情事里。

杨随摇了摇头,苦笑一阵后坐了起来。纱帐里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床褥上还沾染着她的气息,可少了她的人,这些外物又有何用?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缓缓穿戴起衣裳,穿到一半又忍不住开始担心她。方才她的情动那般热切,总不至于都是假的,能突然将他推开,十之八九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而且深秋的夜晚那般寒凉,她出去时只披了件外袍,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倘若染了风寒……

思及此处,他手忙脚乱地扣好腰带,拎起一领氅衣和一双靴子跟了出去。出了内室,见她光着脚立在门口,杨随心头一紧,忙走过去为她披上衣服,又蹲下身体帮她穿好靴子,做好这一切,才拍了拍袖口问道:“刚才是出了什么事吗?”

“新来的面首不懂规矩,跑过来送夜宵。”张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了指三丈外躺在血泊里的少年,“被我当成刺客给杀了。”

她说得极其随意,仿佛死在眼前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只蝼蚁。杨随扶住额头,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少年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发现一丝气息也无后颓然收手,站起身远远望着倚在门框上的张释。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狠?”张释拢了拢氅衣,一步一步走向前来,朝他冷冷一笑:“怎么,现在亲眼看到了,接受不了吗?”

“那你日后都不必再来国师府了,下次遇见这种事,我还会这么做。而且你也犯不着再做无用功,我出手第一式便是杀招。”<

杨随死死捏着两手,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身处高位必须日夜惕厉,容不得半点疏漏。”

“可你又怎知我不是天生多疑嗜杀?”

撂下这么一句话,张释掐了个诀出来。不多时管家领着几个家丁赶到,看见地上尸体,瞬间知晓了事由,面色不改地招呼家丁抬走尸体处理血迹。

“大国师,明日上报官府可是还用刺客之由?”

见张释点头,管家又问:“那他的家人?”

“给五十两银子安顿吧,本坛记得他家中尚有六十老母。”

“奴婢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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