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明堂惊雀(1 / 1)
“公身处高位,不思报国安民,整日只行仗势欺人之举,不觉有愧皇恩么?”
晏清沉着脸按下玉箫,说话声都变得冷冽起来。见他如此,李凤略一挑眉,转向皇上悠然行了一礼:“陛下,行宫起火一事关乎国运,若不彻底查明恐后患无穷。望陛下容臣失礼,先行审问小商姑娘。”
此语一出,满屋侧目。此人一口一个礼数,言行却如此狂放,身为朝廷命官竟直言要当殿审人,全然不顾大梁王法。
哪知皇上只是皱了皱眉,不消须臾功夫便平复了情绪,笑着摆了下手:“众卿莫惊,李祭司亦是一片丹心。此刻并非朝会之时,殿上又无闲人,不妨容李祭司一问。”
“谢陛下恩准。”
李凤脸上不见喜色,只是颇为随意地朝皇上拱了拱手,礼数虽然也称得上周到,却总让小商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又看向坐在主位的皇上,发现这位九五之尊竟攥了下衣摆,一副紧张的样子。
先生说过,当今圣上资质平庸,可为守成之君,难当立业之主。可就算守成,堂堂皇上也不该害怕一个毫无根基的祭司啊。这李凤究竟是何来历,空降祭司之位不说,还能这般肆意妄为。
“陛下,草民以为不妥。”
晏清忽然走出席位,略一拂衣后深深拜了下去,而后立于大殿之上,侃侃道:“审问之事当由有司为之,李祭司此举不合法度,此其一;陛下召草民二人乃为议事,李祭司不问缘由先行威胁之举,有伤朝廷威仪,此其二;此前李祭司布阵于社稷坛,私下有诸多劳民之举,后又幽禁破阵之人,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今再罔顾国法,恐伤陛下之仁厚,此其三。有此三害,草民实不知审问之利何在。”
“陛下,末将亦以为如此。近日朝会,弹劾李祭司者已有数十之多,观其言语,但论其草菅人命滥用私刑耳,对此,李祭司亦无辩驳之语。故当务之急乃安抚黎庶,倘再任其发展纵其行凶,大梁之祸,自我辈始。”
听到邹默最后八个字,小商蹙起眉头,正思量着接下来说什么,李凤手中长箫一甩,一道白光激射而出,直将邹默逼退一丈多。杨随跳起来扶住邹默,怒斥:“李凤!”
“怎么?”李凤冷冷一笑,横起长箫望向晏清,一个眼神都没抛给他们:“若非你父皇再三邀请,你以为我会当一个小小祭司?汝等只知死搬国法强进诤言,全不晓本司所谋何事。此等诤言,但饱个人私欲而已,于邦国天下又有何益哉?”
“敢问祭司大人所谋何事?恕清鄙陋,未闻有伤民犯科而全天下之法,还请李祭司赐教。”晏清转过身来,极为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此邦国大计,卿一白身知之无益。倘先生肯入朝为官,本司自当尽数告知。”不知为何,李凤放平了语气,然话音未落,那杆玉箫便打上了小商的手腕。
一道白光击来,玉箫偏离寸许,跟着又转了方向,直刺晏清胸口。晏清广袖一挥挡住攻击,却还是力有不逮,向后踉跄了半步。
“先生!”
“死不了。”李凤扫了小商一眼,发现她眼中已然泛起泪花,在心里暗讽了一句便走向晏清,神情轻蔑无比:“这世上配做本司对手的唯有一人,你虽同他有些相像,却终究不是他。先生是聪明人,想必不会再行自寻死路之举。”
晏清没再说什么,揩去嘴角血珠,转身坐回席位,轻轻握住小商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可先生流血了。”
见他面色苍白无比,小商抹干眼泪,伸手去碰他的脸颊,不曾想手伸到一半便被冰冷的玉箫拦了下来。李凤嗤笑一声:“主仆情深的戏码回家演去,政事堂上不容尔等哭哭啼啼。”
“本司且问一句,你可进过昌华地宫?”
果然不出先生所料……看他的表情,十之八九已经认定她拿了玉衡箫,想让他改变想法,怕是要费上一番口舌。
“那是什么地方?”
“昌华地宫乃人皇安置星仪之地,贞元山上便有一处。”
“人皇是谁,星仪又是什么东西,和我有关系么?李祭司把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关到破屋子里,现在还要怀疑我进了不该进的地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且不说进过没有,这个昌华地宫我听都没听过,莫不是你凭空捏造了一个地方陷害于我,想要借此洗刷自己的罪名?”
一番胡搅蛮缠下来,小商满意地看到李凤抿了抿唇,却还是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瞪圆眼睛死盯着他,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本司清白之身,何须靠陷害一婢子洗刷罪名?适才提及昌华地宫只是为了告诉你兹事体大,不容丝毫隐瞒。”说着说着,李凤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片刻后续道:“你若当真不知昌华地宫为何物,便告诉本司你可曾掉进过什么地方。”
“我又不是走路不看路,大白天走在行宫里,能掉进什么地方?难不成在祭司大人眼里,陛下的行宫到处都是地洞?”
李凤扶了扶额,深吸一口气,用玉箫碰了下她腿上夹板:“既然不曾掉进地宫,你腿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伤重到要上夹板,起码也要从一丈多高的地方摔下去。”
“笑话,偌大一个行宫,除了那劳什子的昌华地宫,便寻不到别个丈高有余的地方了么?这伤是我从树上掉下来摔的,当时我想摘两个果子,脚下一滑便掉了下去。”
“可你出来时身上并无泥污。”
“摔到了石板上,不成吗?我倒是想摔在泥地里,平白摔在石板上,连伤都重了许多。”
听她声音里透着委屈,李凤不再怀疑石板之论,而是上下打量了她几遍。莫说行宫已经被毁去大半,果树分布如何根本无法查证,便是能查证,这样的果树恐怕也不止一棵。只是深秋时节,野外即便有果,通常也被过往鸟雀啄尽,何来剩余之果供她采摘?
而且她这伤看上去极为均匀,两条腿伤的程度似乎一样,两只手也都裹着白纱,着实不像从树上摔下去能有的伤。
“陛下,可否召仵作前来验伤?”
“这恐有不妥……”
皇上正犹豫着,邹默已站了出来,拱手拜道:“陛下,且不说仵作不登明堂,单说小商姑娘。一介弱女子,只身走出李祭司所布奇阵,此等艳艳大才本应坐等封赏,只因说不出阵法机窍便被李祭司软禁。贞元行宫废弃十余年,其中草木丛生毒虫纵横,莫说她一个年方二九的姑娘,便是换做壮年男子,要在行宫里待上五天都可能有性命之虞。”
“她在行宫里受了重伤,李祭司本该有所表示,而今李祭司不思改悔,反而处处刁难小商姑娘,甚至提出拆板验伤。错骨之伤末将亦曾经受,疼痛之剧令末将刻骨铭心,此时拆开验伤,一则痛感更剧,二则伤情加重,重者可致终身不良于行。此等禽兽行径,末将不知同邦国天下有何关系,只知此事若发,人心尽失。”
“既然如此,李祭司不妨另寻他法验证。朕虽不才,亦慕先祖之仁德,常思效仿,不敢有丝毫懈怠。今者小商出阵,尚未领赏,便已身残,民间所以怨声载道者,朕之过也。朕知李祭司自有行事准则,然先祖遗训当前,大梁律法在后,祭司可否思量一二?兴衰本非一人一时之事,倘真天数有变,人力又怎能拒之?”
皇上一番话说下来,愈发让小商确认了李凤地位崇高一事。李凤请命只需简单说明,皇上要拒绝却要费许多口舌。
比皇上地位还要高的人,会是谁呢?当今陛下绝非傀儡之君,李凤亦非权重之臣,皇上如此敬畏李凤,只能是因为他本人。
“臣领命。”李凤拱了下手便又转向小商,“腿伤之事本司暂且放下,小商姑娘,敢问贞元行宫之火又从何而来?”
“烧完水忘了灭火,秋日里风又大,行宫里又全是枯草,不烧起来就怪了。”
“五更天起来烧水,你当本司是三岁小儿?”
“怎么?我夜里渴了起来烧点水,不成么?”小商低了低头,眼珠一转,便又微微扬起下巴:“天下之大,莫非李祭司不曾见过人夜间口渴找水喝?不过也是,似李祭司这等大富大贵之人,口渴之时自有香茶奉上,哪里解得我们这些草民的苦处?”<
李凤握箫的手紧了两分,头一次见面他便晓得这丫头口齿伶俐,不曾想今日再见,她竟处处夹枪带棒起来。
放在当年,这等恶奴一句话便能坏许多大事,若是他府上的下人,不知要领多少板子。奈何她又是晏清偏宠之人,想要晏清出仕,断不能替他教训仆从,只能盼他本人有所意识,对她多加管教。
“那好,起火之事暂且按下不表。不过说起那场大火,本司昨日勘察行宫时,发现了一件罕物,不知你可曾见过?”
李凤将手伸进袖口,接着又握了什么东西出来,他笑着在小商面前摊开手,掌心放着一块莹绿碎石,纤白手掌的衬托下,碎石愈发显得翠色欲滴。
“此物名唤青冥石,属宝物之列,按常理说,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废弃多年的行宫里。”李凤说着说着,望了晏清一眼,“晏先生才高盖世,想来不至不识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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