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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火厄人殃<(1 / 2)

听他们解释了许多,小商自觉紧张过度,却还是抓着晏清的手不放,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着湿意,映着晏清的身影。

“这般粘人,看来是肚子不饿,既然如此,今日这顿红烧肉便免了吧。”

“先生!”

小商立时松了手,两滴眼泪滚将出来,缀在脸上却全无半点感伤,只剩了三分嗔意。晏清揾去她眼角泪珠,起身笑道:“少不了你的红烧肉,莫说我不是苛待伤员之人,便是往日里,我也不曾短过你一口吃的。”

“可我喜欢吃的,先生也不曾由着我放开了吃过。”

“你喜欢的那些吃多了伤身,若是由着你吃,你怕是连路都跑不动。”

“那我现在也跑不动路,先生能不能暂且由着我一个月。”

听了这话,晏清又气又笑,伸指点了下她的鼻尖:“去了趟行宫旁的不见长进,胡搅蛮缠的本事倒精益不少。便是你自己不饿,也该想想你邹大哥,人家为了你从昨日戌时跑到现在,一路奔波下来怕是一粒米也不曾吃过。好生待着,我先去做饭。”

小商目送着晏清的背影隐进厨房,才想起方才他又提了一道邹大哥,转过身想要谢一句时,却发现邹默目光有些躲闪,只觉得有些好笑:“虽说圣人行善不留痕迹,可而今我已知晓了,邹大圣人连句谢谢都不愿领吗?”

“姑娘见笑了,默一介凡夫,何敢冒领圣人之名。况此行本就是默分内之事,如何当得起行善二字?”

“可邹大哥毕竟花了时间和精力,还吃了苦挨了饿,便是金兰之交,尽心至此也该当一声谢谢。”

“也好,那这声谢谢我便收下了,日后再有需要之处直说便是。”

见他神情恍惚,小商眨了眨眼睛,拈了粒味道清淡的果脯搁在他手上,颇为正式地打了个揖:“哪里用得到日后,眼下行宫起火之事便需邹大哥从中斡旋,小商在此先行谢过。”

“杨大哥,你晓得这件事朝廷会怎么处理吗?”

杨随捏着果脯思量片刻,答道:“不大确定。行宫起火乃朝廷大事,父皇与我皆做不得主,如何处置只能等明日早朝商议。不过贞元行宫本就有火厄之谶,兴许只是误打误撞应在了你身上。”

“火厄之谶,那是什么?”

他吐掉口中果核,握住装香露的瓷盒望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勾栏说书人的架势。见他难得认真,小商也来了劲头,挺直脊背睁大眼睛,只等他开口说一段奇闻出来。奈何这说书人功夫实在不到家,只说了一句“十八年前”便没了下文,平白让她期待半晌。

若是先生来,断不会刚讲一句便忘了后面要说什么。不知这火厄之谶在当时影响如何,影响大的话先生应该会知道吧。

“十八年前,贞元山发生过一场地震。”

声音明朗平和,不是先生。小商猛一抬头,却见邹默浅浅一笑,递了把蜜饯在她手里,而后从容道:

“那场地震不大,只倒了几棵小树,不曾波及人和房子。但因为来得蹊跷,还是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当时大国师卜了一卦,说是江西一带有大星降世,导致五岳双望同时发生地震,算是吉兆,无需担忧。然大星行迹未定,不知何时再有异动,为防大星紫气有所冲撞,贞元行宫从此被废,十数年来无人打理。”

“火厄之谶便是那时有的吗?”

“是,国师当时便说,大星至而行宫焚。”

小商身躯一震,又掉了几颗蜜饯在地上。按照邹大哥的说法,这大星之语,恐怕就应在她身上。

谶纬之语,常见于史册,学史时不晓得看过多少,起先还觉得奇特,见多了便发现都是一个调子。满纸天命天意,细看过去,皆在作朦胧虚笔,无一字落到实处。品出这点时,她也问过先生,得到的回复是:谶纬无用,然可惧。

见她愈发疑惑,先生取了副算筹,将六十四卦一一摆出,分别推了一番算书和卦书:“四象八卦,皆为辅助之物,若能用之得法,可推阴阳、演天地、知万物。奈何世有鲰生,或不通此道,或有利可图,尽做些虚妄之语愚弄世人,偶有言中,便以为才华盖世,此等才华,诚为天下人笑耳。”

“无用我已知了,只是可惧之处何在?”

“以英雄功业为时运,归黎民血泪于定命,解天下兴亡作历数。诸夏开疆三万载,出现过多少仁人志士,创下过多少丰功伟绩,生民性命所就之盛世,累累白骨所书之青史,方士仅用天命二字泯之,岂不可惧?”

从那以后,再见到谶语预言之类的文字,她都会付之一叹。史家言说天命,尚且不忘世道人心,今之庙堂诸公,张口气运闭口天数,全不见一计一策落到实处。为着一颗什么大星便舍了那样富丽的行宫,委实可笑之至。

只是可笑归可笑,当这等滑稽之事落到自己头上,也便怎么都笑不出来了。她生在江西,今年一十八岁,现在又因为取走玉衡箫烧了行宫,细想下来,处处皆同谶语相合。

“不必惊慌,大星乃是吉兆,若真应在你身上也是幸事一桩。”邹默下意识地去想握她的手,伸到一半发觉不妥又收了回去,极为生硬地转手拈了粒果脯,柔声道:“有这层渊源在,朝廷不仅不会治你的罪,还会给你封赏。”

“我不稀罕什么封赏,高帽子戴上去好看,压在头顶累的还是自己。”

闻言,邹默扶额低笑,杨随干脆笑出声来,敲了敲桌面调侃:“奇,朝廷封赏世人所欲也,你却只因为害怕劳心便避之不及。也不知你是真别无所求,还是不晓得朝廷封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荣华一生,扬名天下。”

“于我有何益哉?”

杨随刚要争辩,便收到了邹默无奈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杨随注意到桌上的澡豆香露,终于理解了小商那句话。

小商虽不比他们这些王孙子弟生活奢靡,吃穿用度上却也不曾吃过苦头。也不知晏清究竟是何方神圣,一介隐士竟能日日沐浴餐餐面米,连带着养出的小商,身上都尽揽山川之神秀,全无村野之鄙陋。

此外小商身侧虽无仆从,却有晏清这等心细如发之人一一料理尘俗诸事,凡有所求皆能有所应,有晏清在,她只需安享浮世清欢。人生圆满至此,便是他也要艳羡三分,所谓荣华富贵,于她确实毫无意义。

未几,晏清端着餐盘走了出来,饭菜香霎时溢满了整个庭院。见小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放好餐盘蹲下身体,抚了下她的后背,笑问:“怎么,可是饿坏了?”

“邹大哥说我可能是什么大星,将来说不定还要受封赏。”

“封赏是好事,伤心什么?”

“无功不受禄,我受了封赏总要做些事情出来,我不想做事情。”

晏清微微敛眉,片刻后舒展了眉头,尽量放轻声音:“确实该做些事情,而且那些事情大多数都很难很难。可是小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若是大家都不肯做,这世道永远不能天朗水清。记得小六子吗?你当时为了救她还挨了打,可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会站出来,不是吗?”

小商点了点头,再抬头时已经红了眼眶。晏清缓缓将她拢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脊背:“没事,都过去了,你已经很棒了。”

“小六子是谁?”

晏清把小商哄好,又把人抱上素舆,安顿好一切后坐在她身旁,一边喂饭一边向杨随解释:“她的一个玩伴,长她两岁,十四时被家里抵了五两银子给人做偏房。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小六子已经同人定了终身,为人性子又烈,被接亲的人打了一顿绑着上的花轿。”

听到打了一顿,一直专心吃饭的邹默猛一抬头:“那小商?”

“为了救人也被打了几棍。跑回家把我的书房翻得乱七八糟,好容易翻到几张银票,捏着便跑去了婚礼。”

“后来呢?先生当时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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