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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桑田火井(1 / 2)

衡国在幽墟的国都名唤锦城,城中家家皆事桑蚕。遥遥望去,桑榆之盖遮天蔽日;行于街坊,机杼之声不绝于耳。

“幽墟可耕之田不多,单靠种地无法养活几百万民众。”谢闻随手折了一截桑枝,桑枝上已有新叶舒展:“所以我找到了这个,幽墟虽不适合种植五谷,却极其适合养蚕种桑,织出的丝绸细密轻软,可以在市上卖出高价。”

“所以先生把农田改成桑田,又派了专人前往梁国,用织出的丝绸换取各种物资。晏家的主营生意,是不是就有丝绸一项?”

“推得不错,不过丝绸主要由其他商队经营,晏家还是粮马生意更多一点。丝绸之外,我们还会生产茶叶、细盐、铁器,除了往梁国销售,也会卖给周边蛮夷。总之在商言商,一切以收益为准。”

谢闻说得随意,却在小商心里掀起轩然大波。难怪衡国国力如此强劲,原来根本就是取之于敌。自身不事农耕,全靠工商发展壮大,还反过来掐住了敌国命脉。

“前面不远就是织坊,要看看吗?”

“当然。”

跟着先生走了一段,小商终于踏进了织坊。织坊占地极大,只一间织室便方数十丈,当中整整齐齐地排着几百架织机,或青年或中年的男女坐在杌上,动作娴熟地操弄着织机,将头发一般粗细的蚕丝一寸一寸织做白绸。

“这里织出的,都是最简单的平纹白绸,后面还要再过几道工。除了这样的织室,我们还有专供提花、印染、缂丝的地方,可以生产市面上所有品类的丝绸。”见她看得入神,谢闻在旁边笑着补充。

“这样啊。”

小商凑近去看织出的丝绸,果然只见朴素至极的平纹。织布的女子二十上下年纪,两手已经被磨得极粗。她目光炯炯地盯着织机,一手不间断地推着综木,一手飞一般地穿着梭子,整个人一仰一俯地动着,结合脚踩踏板的动作,仿佛在做一场精彩无比的表演。

“别打扰她,梭子会扎到手。”<

刚想询问一声,耳边便传来先生的叮嘱,让她只得暂且噤了声。先生轻轻牵了她的手,极为迅速地啄了下她的额头:“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织坊的流程我还是清楚的,有几样机子还被我改进过。”

“先生还钻研过这个?”

“不止这个,所有和银钱有关的事情我都会着重跟进,能改得好一点便尽量改一改。譬如这织机织布,哪怕一个月只多一寸出来,日积月累也是一笔极大的进项。”

难怪他什么东西都懂一点,原是做丞相的时候什么都要管一管,甚至还会亲自动手改进工序。听他口气,似乎也对这种作风颇为自得,想想也是,寻常人做好一件事便是难得,身处宰辅之位不被累死便是万幸,他倒好,连织机运作之事都要横插一竿子。

“呸,一身铜臭。”

“这钱说到底是为了国计民生,又不是入了我个人的腰包。你看他们的衣装形容,能有如此景象,这一身铜臭沾得也值。”

被他一说,小商才注意到在座百姓,一个二个都面色红润神采飞扬,放眼望去,竟寻不见一个衣衫褴褛之人,最差也穿着干净妥帖的细麻衣服。

来的路上也是,街道平整敞亮,当中没有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行人衣冠简朴语笑晏然,孩童你追我赶和睦欢愉。若非先生就在身边,走在这样的地方,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到了传说中的上古之国。

如此治国有方,难怪江州野祀千年不绝。若是有机会选择,她也想成为他治下的百姓。不过现在时局已定,她做不了他国中的平民,反而做了他身侧的恋人。

“我这算是抢走了衡国的好丞相吗?先生,衡国百姓会不会恨我呀?”

虽问着这样的话,她声音里却不见半点胆怯,反倒蓄着满满的桃花水。谢闻盯住她新月一样的眉眼,笑着捏了把她的脸蛋:“衡国百姓都盼我早日解决终身大事,你的出现,恰好全了他们心愿。”

“如此说来,倒是我生得迟了,让先生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我倒觉得,你来得刚好。”

谢闻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虽说经历了许多磨难,可但凡早一点或者晚一点,他和她都走不到今天的终点。

早上一些,他没有今天这样的性子,做不到无条件把她护在手里;晚上一些,他没有当时那样的心情,不会有闲情逸致将她养大。

“不知丞相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丞相宽恕下官不敬之罪。”

两人正看着织机,忽然听到一句呼唤,回头一看,原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干练女子。谢闻抬手示意她不要行礼:“徐织造,我已不再是大衡丞相,你把我当做常人看待即可。”

“陛下说过,丞相哪怕辞了官,也是大衡从今往后唯一的丞相。”徐织造坚持打完了长揖,而后把目光投向小商:“姑娘可是陈秋陈将军?果然姿容俊秀气度非凡,不愧是丞相看中的女子。”

小商先是一愣,继而便瞥见先生嘴角的弧度,心里登时有了答案。这人也真是的,她都没答应就到处宣扬,弄得现在满城皆知。

“既然陈将军来了,丞相要不要带她看看衣服?虽说都是按丞相给的尺码做的,可还是试一试较为妥帖。”

“也好。”

“两位随下官来。”

先生在幽墟的时候,竟还给她做了衣服吗?小商抬头望向先生,却只收到他抿唇一笑。罢了罢了,到地方就能看见的东西,也没什么可问的。

进了花厅,徐织造命婢女端来衣服,还极为贴心地把它们悬上衣架。这是一套黑底红边的礼服,袂阔三尺有余,看上去颇为大气。所选面料极为珍贵,白日照耀下甚至有珠光闪烁,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各种鸟兽图案,衣面也布着繁复多样的暗纹。

“大衡礼制与梁国不同,成婚时皆服玄衣。”

先生在她耳边轻描淡写了一句,把她炸得整个人惊在原地。这身礼服,竟是先生提前备下的婚服么……

“先生几时开始准备的?”

“看到那只荷包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神差鬼使地画了图本,后面还专门让人去做。原本只想收在府库,从未想过,它还有被人穿上的一天。”

他说得波澜不惊,却在她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一年前的往事,此刻尽数奔涌开来,最后竟化为眼泪夺眶而出。她攥住婚服的一角,犹豫许久后咬牙道:“若是邹大哥没有死,若是我没有跟他和离,先生打算怎么办?”

“看你过得好不好。若是过得好,我就换个身份守着你,不去打搅你的生活。”

“我若过得不好呢?”

小商蓦然转身,两眼死死盯住面前男子,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来。男子微微抬手,迟迟不见发一言。正当她濒临绝望之际,身体突然落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怀抱的主人伏在她耳边说:“闻当效前人夺妻事。”

只一语,便将她逼到溃不成军。她埋首在他胸前,眼泪如开闸洪水般不能自控:“你傻不傻啊,多少年的好官声,非要在最后落个荒淫好色的恶名吗?”

“放心,我不会让你背上红颜祸水之名。”谢闻吻上她的眼角,薄唇顺着泪线缓缓下移,终于噙着苦涩覆上了她的双唇。口津润泽之下,所有悲苦都化为了甘甜,伴着一声轻吟沁入肺腑。

“真要走到那一步,我自然有让你脱身的法子,不会不顾你的名声强行索取。世人诽谤于我无谓,可你不行,你不该经受那些无端指斥。”

“先生……”

她的先生,果然处处都在为她着想,明明她伤他至深,他却依然为她殚精竭虑。这样的先生不在身边,她又怎么可能过得幸福?

“不说这些了,看看婚服,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我让他们去改。婚服的尺寸应该略肥了些,不过这是你的事情,再养几个月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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