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枯草断蓬(1 / 1)
见此咒印,谢闻眉头紧蹙,下意识地瞥了叶凰一眼。只一眼的功夫,咒印便前行三丈之远,眼看便要触及他和身后的几万大军。
看来也只能如此。
他微微抬手,一道咒印凝聚成形,流星一般向前划去。两道咒印半空相碰,竟撞得李凤那道分成十多束白光,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因为咒印被分,每道白光的能量都削减不少,可即便如此,个中威力依然不容小觑。
因为本源受损,他无力阻拦所有白光,只能尽力挡住可能伤害周围将士的几道。刚刚拦下它们,还未来得及喘息,耳边便传来一声惨叫。谢闻定睛望去,竟见叶凰倒在血泊之中,周身光芒逐渐减弱。
“凰儿!”
扑通一声,李凤跪在地上,颤着手拥住眼前发妻。数千年的缘分,因为他一着棋错,就这么落了个满盘皆输。
凰儿偎在他怀里,脸色已经惨白得不像样子。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朝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得比了两个口型出来。比完口型,她转头望向远方,直勾勾地盯着谢闻,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可她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身体就变回了凰鸟原形。因为灵力不足,她的原形不过半人大小,羽毛也不见了往日光华,更为恐怖的是,咒印之光仍闪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躯体。
他指尖一点白光亮起,企图籍此留住凰儿性命,可灵力刚触到她的身体,他便意识到一件让他肝胆欲裂的事实——
早在数日之前,凰儿的本源便被彻底毁掉,全无半点复原希望。本源损伤到这等程度,绝无可能逃过咒印的侵蚀。更何况,他还耗了一半精血在里面,若非咒印能量已被耗去大半,凰儿怕是只能身死魂灭。
万般绝望之际,李凤紧紧护住叶凰,拼命燃烧精血为她延续生命,可咒印一下,又岂是他能挽回?他的凰儿,终究还是化为一缕轻烟,在烈烈朔风的摧残下悄然消散。
果然还是留不住么?
李凤颓然站起,踉跄两步后望向谢闻。出乎意料的是,谢闻脸上不见丝毫大仇得报的欣喜,反而还染上一层悲戚之色。若非刚刚探明凰儿死去的真相,他几乎要以为他是诚心为凰儿感到伤痛。<
“谢闻,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一千年前的旧事,你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凤尊此语好生无礼,从一开始,闻便不愿伤及凰尊性命。若非凤尊阴谋于闻,凰尊又怎会香消玉损?”
谢闻声音极冷,隐约还透着几分怒气:“凤尊若无心交换,趁早说明便是,我大军自当直取梧城,何苦设下这等小儿计谋?也罢,凤尊今日之举,闻早已猜到七成,所以同时派了人袭取梧城,不出意外的话,此刻梧城应该已被攻破。”
话音刚落,天上便出现一朵绚烂至极的烟花,烟花之下,两道狼狈至极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分别是小商和张释。她们身上布满血迹,走路姿势也一瘸一拐,不知拼杀了多久,才冲出衡军的重重包围。
见二人模样,李凤那颗心冷得没有一丝热气。本想奋力一搏扭转局面,谁知处处皆是天命难违。而今凰儿身死梧城沦陷,他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乡亲们。”
他正心如死灰,谢闻忽然上前几丈,惊得他霎时警惕起来。可谢闻完全没有注意他的反应,他的眼里,似乎只有那一千假扮士兵的梧城百姓。立在百姓跟前,谢闻整了整头上长冠,恭恭敬敬地朝他们长揖一礼。
“在下是大衡丞相谢闻,今日来此,只想为大家分忧解难。梧城近况,闻已悉数知晓,想来在列诸位,已经有段时间不曾吃上饱饭。而今梧城已经归属大衡,诸位若愿成为大衡子民,闻自会让设法大家免于饥寒。”
他说得极为恳切,让不少百姓都骚动起来,却都碍于李凤淫威不敢言语。谢闻抿唇一笑,朗声续道:“诸位所惧者,无非凤凰二尊。而今凰尊已死,凤尊虽有神力,此刻也耗去不知多少,断不会为难诸位。”
“至于日后,梧城本就易守难攻,单凭凤尊一人,如何继续压迫诸位?”
说这话时,谢闻用了一成灵力,是以声音虽然不大,却能保证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被他一解释,有几个人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可刚一出列,李凤就甩来一道白光,吓得他们僵在原地,登时便湿了裤子。
谢闻一挥衣袖,将白光击了回去,反教李凤退了几步之远。见他一招便能击退李凤,那些百姓终于不再犹豫,潮水一般向他身后走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凤身后就已经不见一个人影。
确定对面百姓尽数归降后,谢闻拨了五百兵士送他们回家,又命身后将士回到自己营帐,准备明日奔赴江南各州。
眼看着谢闻说动那些百姓,小商心头百感交集。她知道,谢闻能做到那些,他拿下梧城,确实是百姓之福。
事到如今,江南全境皆在谢闻之手,他们三个又该去往何方?
“我师父呢?”
待人群散尽,小商走到李凤跟前,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颊上淌过两行热泪。一路走来,她不知搜索了几遍人群,却始终不见师父身影。
李凤身躯一晃,没有回她一声,只是死死攥住腰上玉箫。冬天的还军,山色已经凋零不少,映在夕阳之下,愈发显得苍凉悲壮。残阳照在李凤脸上,让他眼中泪花也闪耀起来,看上去仿佛焰火最后的明光。
她转身看向谢闻,不知为何,她竟在他脸上看到些许担忧。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心腹之患已除,江南也被尽数收复。此刻的他,分明应该大笑三声狂歌一场,笑他们这些蝼蚁不自量力,笑他们机关算尽最后却又输得干干净净。
“陈将军,节哀。”
“节哀,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节哀?我知道,师父跟你有血海深仇,你便将她千刀万剐,都可以说天经地义。可我是她的徒弟,我见过的接受的,都是她的温柔她的好,她死在你手里,我虽不会恨你,却也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谢闻抿了抿唇,向前走了半步,刚要继续走下去,却不知为何停住了步伐。忽有寒风吹面,吹散了他本就微弱的声音。他说:“凰尊之死,我确实难辞其咎。可我希望你明白,认识你之后,我便没想过要凤凰二尊性命。”
“呵,我一直以为,谢相是个严谨自持之人,不曾想今日也说出这等胡话。我和你不过几日的缘分,后来还让你做了败军之将。这等情况,谢相说为我放下灭国之仇,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若非秋尚有自知之明,几乎要以为谢相对秋情根深种,不舍得秋受半分伤害。谢相心思,秋只能大胆猜测一二。谢相心中,或许确有陈秋一席之地,起码谢相还肯认秋知音之名,不愿与秋就此断绝关系。”
说着说着,小商轻嗤一声,像是在嘲笑谢闻,也像在讽刺自己。就算他所言属实,此刻也没有任何意义。师父已经离开人世,最大凶手便是他和李凤。
“你身为凰尊弟子,为她伤心在所难免。我不想解释什么,只希望你多多保重,不要悲痛过度伤了身体。眼下梧城已失,整个江南都是我大衡领土。你要不要……要不要暂住几日,我亲自送你过江。”
“不必了,我们今日便会折回江北。”
谢闻还未说完,便被小商冷声回绝。看她这个样子,一时半刻怕是缓不过来,若是直接亮明身份,只会将她逼至崩溃。
“也好,过些时日,我会正式邀请梁国和谈,到了那时,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小商刚想驳斥一句,又觉得太过感情用事,只得默默转过身去。无论怎样,他也是惯居高位的人,再怎么冷静,也会有失控的时候。她若一味逞口舌之快,极有可能将他惹怒,到那时候,恐怕就不是邀请和谈这么简单。
“既然如此,我们便来日再会。”
见他二人交涉完毕,李凤一言不发化出原形,载着小商和张释向江北飞去。谢闻目送着小商背影消失,心头终于有了些许慌乱。
他本想废掉凤凰二尊的灵力,让他们放弃朝灵身份,去民间做一对寻常夫妻。来之前他也猜出李凤会从中作梗,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疯魔到了这等程度,宁肯耗去一半精血也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就算想到,现在的他,也不可能彻底拦下那道咒印。杖刑之后,他的实力便大不如前,若非李凤也耗了一半精血,说不准他真要败在李凤手下。
这么一场闹剧下来,他与小商之间,又横了一条叶凰的命进去。也不知叶凰对她好在哪里,竟让她记挂到这等程度。可仔细想想,叶凰能真心实意对她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足够赤诚。
无论是谁,只要对她有一分好,她都会捧出一颗心。这样至情至性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诚心以待。而她也会珍惜这些真情实感的好,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生怕遗漏了哪点微光。
也正是这样的人,才能让凰尊俯下身来,静静聆听她的心声。面对凰尊的低头,她全不想自己身上的芬芳,只知感动对方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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