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清酒君心(1 / 2)
谈完梧城兵事,小商走出书房,刚转了两道弯,张释便迎面走来。她手里拎着一只玉壶,笑吟吟地对她一晃:“今日天色不错,不如陪我吃回酒?”
“大国师好兴致。”
“人活一世,不过数十年光景,若事事都要烦闷一番,又何必辛苦走这一遭?自打来了梧城,你便一直愁眉不展。就算战事紧急,也犯不着一天到晚吊着一颗心,尽力而为就好,想多了也是庸人自扰。”
“身处俗世,又有几个能似大国师一般洒脱?恩师深入险境,强敌步步紧逼,这等境况,我又如何能够展颜。”
张释眯着眼望了望日头,颇为无奈地感叹一句:“也罢,你若实在不愿,我也只能自己去吃。这还是我年初专门藏的好酒,寻思着找人畅饮一番,谁知你们各有各的烦忧,独我一个是不知悲喜的闲人。”
说这话时,张释有意无意地将壶盖掀开一条细缝,郁郁酒香从缝里一发挤出,打了个圈飘入小商鼻腔。她有幸吃过几次大国师的酒,深知那壶中玉液是何等醉人,且这次她带来的酒,似乎比往日那些还要香醇,霎时引她动摇了心神。
“怎么样,梧城有座酒楼位置极好,恰能看到整个还军风光,要不要跟我一起。”
小商原本还在犹豫,听她说起酒楼,登时便激动起来。本想兴高采烈地答应,寻思一下后,她故作矜持了一句:“大国师盛情相邀,小商恭敬不如从命。”
“快些走吧,再晚些人就多了。”
张释爽朗一笑,拉着她走出凤凰府。今日张释穿了一身绯色衣裙,头发也盘作闺阁女儿的发式,和小商走在一道,恰似一对关系融洽的姐妹。两人一路逛着,时不时停下买些零嘴玩物,到了酒楼,小商两手都拎满了东西。
“吃这么多零食,倒不怕误了中饭。”
“吃慢点就好,横竖也是来看景的,待上一晌功夫又能怎样?”说着,小商又往口中送了一片肉脯,全不顾店小二诧异的目光。
张释扶了扶额头,抬手扣住她的手臂,又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小二:“一间靠窗的厢房,四样你们最拿手的果品。”
“好嘞,客官里面请!”
两人在厢房坐下不久,小二就端着果品走了进来。小商盯着精美诱人的果品,又看了看手上握着的零食,默默将零食放到一边,抽出一双筷子品尝起果品。
“先把手里东西吃完,放心,都是给你点的,我不好这些。”<
“哦。”
小商自觉失了分寸,却还是把四样果品都尝了一筷子。张释见她一脸窘迫,笑着倒了杯酒递过去:“想吃就随意吃,我只是怕你把零嘴放凉。果品本就是冷的,稍微放一放也没什么,你可以搭配着来。”
“按说凤凰府吃食也不差,你怎么吃得这般紧迫。以往晏清在时,你也是这么吃东西吗?”
“先生不许我饭前吃零食。”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手中吃食,小商再次拿起筷子,却发现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张释无奈一笑,递过一张帕子让她擦嘴:“难怪你家先生有这种规矩,就你这个馋猫样子,由着你吃零嘴只会耽误正餐。”
“他不光饭前不让我吃,平时也很少让我吃零嘴。”
先生在家时,一日三餐皆有定数,极少允她放开吃喝。吃饭上面,她只有点一道主菜一道素菜的权力,旁的都只能由先生做主。
用先生的话说,她这种饮食不知节制的人,若是允她放开手脚点餐,不出半年就会鼓成蹴鞠。彼时她刚要反驳,就意识到自己确实管不住嘴,顿时没了话音。转念一想,横竖先生做饭都会按照她的口味,点与不点似乎也差别不大。
说起来,她也有段时间不曾尝过先生的手艺,除了在衡军那几日,其余时候吃饭,多少会有些食不甘味。
“不让你吃是为你好,零嘴又不能当饭吃。”
张释说得随意,小商听着却冷了神情。她放下筷子,抿着唇向外望去。如张释所言,这座酒楼位置极好,坐在楼里,不仅能俯瞰整个梧城,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山脚。还军山下,无数白色大帐一字排开,一看便知是衡国人马。
“我知道,他做什么不是为我好?可就算是为我好,也该跟我说清楚吧。平日里一件小事他都能解释半天,轮到去留之类的大事,他竟一句真话都不肯跟我讲。只想着为我好,可曾想过在我心里,究竟喜不喜欢这些好……”
“他这个样子不是一次两次,从去年进京开始,他就变着花样瞒了我不少大事,生怕我紧张一点,生怕我难受一点。可他瞒下这么多东西,怎么没瞒下他离开我的事实。说好了一辈子护着我,现在呢?”
感到心头酸涩,小商竭力睁大双眼,却还是阻拦不了泪水的淌落。张释递上一块全新锦帕,她接在手里道了声谢,却没有动手擦去眼泪。许久之后,一阵朔风灌入厢房,吹干颊上泪水,只留一道浅浅的痕。
“抱歉,我刚刚失言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小商归还锦帕,眼周已然通红一片。见她如此,张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帮她再倒一杯清酒。
在她心里,应该也明白晏清的意图,之所以瞒她,无非是有更重要的考量。只是感情上的事,从来不是只要明白就可以。更多时候,是你什么都知道,却依旧心存执念;是你什么都清楚,却依旧心有不甘。
换个思路想想,晏清又何尝真想瞒她?只是人活一世,多得是无可奈何,大多数人,都只能被世事裹挟,做不到从心所欲自在而行。
“没事的,我虽没遇见过晏清这样的人,却也懂得你的心意。今天拉你出来,就是想帮你排解一番,让你抛开一切大醉一场。”
“我家先生说过,借酒浇愁,皆是自欺欺人之举。喝醉了酒,顶天了释然一夜,次日醒来,愁绪半点不减,头痛却添许多。”
话刚出口,小商便发现张释脸色一沉,忙补充道:“我不是说你,大国师潇洒风流,更兼千杯不醉,自然不会靠酒色消愁。在大国师眼里,饮酒不过是闲暇取乐,同先生所言浇愁之举全然不同。”
“说便说了,犯不着急着否认。我的酒量,起先并没有这么大,浇愁多了,酒量也就练出来了。不过等酒量炼成,自己也离不开酒了。”
张释自嘲般地一笑,又倒了一杯酒倾入口中。小商看着她动作,一时生出几分担忧。先生说过,有人饮酒多了,便会染上酒瘾,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离酒。
“别担心,我吃酒只是因为想吃,不至于没了酒就活不下去。只是我老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想要早点东西把它填满。吃酒也好欢爱也罢,都是想找块地方,让自己暂时歇上一歇,强杀一直沉在泥地。”
十四年前,一场灾荒,几乎改变了她的一生。先是战乱四起,随之全家见诛,最后还被世交赶出林州。辗转来到京城,又是投亲无门寻友无路,只能被迫落入社稷坛。
小商虽没在社稷坛底层待过,却训练过那帮半点规矩不讲的阵法师。社稷坛若都是这种货色,大国师刚进去那两年,不知要受多少活罪。
所幸身在泥淖,她也守得住那份青云之志。不过几年功夫,她便成为上一任大国师的亲传弟子,其后一路高歌猛进,年仅二十六岁便担了大国师一职。
这样的人,就算热爱酒色,也不会一味沉迷。她胸中自有一股英雄之气,不会因俗世风月停住脚步。
只是可怜了杨大哥,爱上这等女子,少不得要添许多难眠之夜。不过也好,杨大哥心悦大国师,甘愿为她伏低做小;大国师的身边,也刚好缺一个不顾世俗非议,一心一意怜惜她的温驯男子。
在社稷坛之时,她听过不少大国师的闲话,无非是说她一介女子,又担着大国师这等要务,不该如此不顾礼教,大行蓄养面首之类有伤风化之事。
她虽不喜欢大国师的做法,却也不敢苟同他们的非议。朝中不少重臣姬妾过百,都不见半点流言传出,大国师不过养了二三十个面首,既不曾贪墨钱财,也不曾耽误国事,个人选择而已,如何扯得上有伤风化?
不过这等名声一出,朝中也无几人愿意同她交友,除却公事往来,国师府总是门可罗雀。没了这些应酬,她也落得清静,干脆在府里酿起酒来。
可她一开始酿酒,杨大哥便有了理由登门。籍着吃酒的借口,杨大哥三天两头便拜访一次,动不动便宿上一整夜。
当日与大国师闲谈,说到此处,大国师便没了下文。当时她不解其意,现在想想,杨大哥留宿那些夜晚,应该也是两人共谐鱼水之欢的情迷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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