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潜渊明志(1 / 2)
说到这里,小商终于想起李凤设阵一事。难怪当年他一直对先生穷追不舍,攻打幽墟,头一步要面对的就是潜渊阵。多一个能破阵的人,就多一分进入幽墟的希望。
“人家打一开始便不愿出仕,现在更是连影子都寻他不到,再惦记又有何用?”
“也罢,还是先想想怎么拿下幽墟。”
说这话时,叶凰下意识地看向小商,眼中满是期许。小商思量片刻,解析道:“幽墟数千年来皆是禁忌之地,外界并无可信舆图传世,只晓得幽墟周围皆是崇山峻岭,想要进去或是出来,皆要花不少力气。”
“这等地势想要行军,必须先派一批人摸清地理,而后才能攻入内部。”见其余三人皱起眉头,小商话锋一转:“不过我没有猜错的话,幽墟内部应该极为空虚。谢闻带这么多人出来,定不会留太多人防守。”
“所以,只要我们进入幽墟,就能轻易把衡国连根拔下。到那时候,谢闻纵能拿下整个江南,也只能做我们的瓮中之鳖。”
“按理说是这样,可我总觉得不该这么容易。谢闻眼线遍布大梁,必然知晓先生破阵一事,也一定猜得到凤尊计划,不可能没有应对措施。”
小商托住下颌,脸上浮出几分烦躁。和谢闻这样的人做对手,还真是考验心力和承受能力。纵能鼓起十二分勇气,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消认真盘算一遍当下局面,你的十二分勇气都会化作一千分恐惧。
敌人阴险狡诈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敌暗我明。谢闻蛰伏一千年之久,你根本猜不到他还能拿出多少东西。
若非师父和李凤一心对外,她真想说一句,这等局面,直接投降算了,再打下去也无非以卵击石,对邦国天下没有任何助益。
“他即便知道,也顶多把潜渊阵变上一变。”叶凰沉思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样吧,等过些时日,我亲自去一趟幽墟,探一探龙族的镇族大阵。”
“师父?潜渊阵那么凶险,您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大国师说过,灵力方面,凤凰二尊联手,也只能勉强和谢闻打个平手;阵法方面,谢闻一千年前便已是当世第一。
潜渊阵本就是龙族至高阵法,又经过谢闻千年维护,难保不会被他改造得更为强大。先生即便会解潜渊,去了幽墟都可能面临危险,何况师父和李凤不曾见过潜渊真容,只是籍着先生的图本极为粗浅地掌握了解法。
“放心,阵法一道,讲究的是万变不离其宗,谢闻纵能稍作改变,也无法变更潜渊本体。你家先生解法给得极为详尽,连布阵之理都写得清清楚楚,足以让我把潜渊掌握个七七八八。”
说着,叶凰扭头看向李凤,正色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好小商。她若是掉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那是自然,她是你的徒弟,我无论如何都会护她周全。去了幽墟,你也要小心为上,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莫要逞强斗胜,在阵法里撞个头破血流。”
李凤轻轻握住叶凰的手,夫妻多年,他深知凰儿的性子,事事都想争个第一。幽墟之行凶险异常,他本想自己前往,奈何他一直主管占卜祭祀,阵法造诣比凰儿差了一筹,即便去了,也可能无济于事。
一千年前,人皇陨落,诸夏开始出现各种骚乱。彼时他和凰儿都以为,是时候一统诸夏返回天界。可兴许是因为衡国命不该绝,冥冥之中,生出谢闻这么个变数,游离天地之外,不受三谱管辖,生生从绝境中劈出一线生机。<
那皇帝也是,毫无芥蒂地把国家交给一个家臣,甚至给了他危急时刻自立之权。苍龙也是,宁肯自己魂飞魄散,也要给衡国争取一千年缓冲时间。
若非人皇身陨灾祸频仍,有这么一群生灵在,衡祚岂会衰微至此。
而今苍龙之气已散,谢闻卷土重来悍然出兵,剑锋所指莫不望风而降。眼下形势,莫说一统天下希望渺茫,就连大梁国运都有几分断绝之势。
这样下去,真不知何时能达成人皇的条件。之前为了保住梁国,他和凰儿就违背了人皇神令,难道说,这就是人皇对他们的惩罚?永生永世耗在人间,再不能重回天界。
“最后一役了,挺过去就好。谢闻虽不受三谱辖制,却终究不能脱离天地存在。似他这等逆天之人,定会遇见克制他的东西,而后为之耗去所有精力,乃至力竭身死,再不能指点天下大事。”
“啊?什么东西能制住他啊?”
叶凰言之凿凿,让小商生出几分惶恐。平心而论,她并不希望谢闻有事。且不说她和谢闻有几日交情,单说他自身,这样爱民如子的天下奇才,几千年来也就出了这么一个,他若身死,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
可师父这番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所谓日中则移,月满则亏,
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之常数也。进退盈缩,变化,圣人之常道也。——《战国策·秦策三》
一个人若是天下无敌,就势必不能长久,此所谓天妒英才。谢闻作为天地间的一个变数,享掌国千年之权,行扭转乾坤之事,违逆了不知多少天地法则。
更何况,一千年前他率众潜入幽墟,本身就违背了姜牧神令。
只是他这样的人,逆天之事都做得有条不紊,又有什么能克制住他,让他生生耗去所有心神,最后力竭身死?
“我也不知道,只是按照天道推算,一定会有这么一件东西,也可能是一件物事,也可能是一个人。”
见她面带沮色,叶凰轻轻一笑:“怎么,跟他相处了几日,魂都被他勾走了?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舍不得对他下手。”
“当然不是!我们说好了的,国事不废私交,私交不乱国事。纵然和我有几天缘分,他也不曾在江州手软半分,甚至还设局杀了上将军。面对这样一位心狠手辣的敌人,我身为大梁将军,怎会舍不得对他下手。”
“如此便好。我知道你深明大义,不至于分不清什么是敌,什么是友。可与此同时,你的想法又过于奇特,时常有自己的全新见地,全不接受旁人认定的现实。”
“主要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就你对晏清那个痴劲,我不敢想象谢闻在你心里的地位。毕竟按照人族的标准,谢闻的魅力,比你家先生要大得多。更重要的是,从一开始你就说过,你喜欢史书上的谢闻。”
说着说着,叶凰声音转冷,听她言语,小商竟生出几分受迫之感。师父不通人情,却偏偏能洞察人心,只消一眼,就让她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无处遁形。
可能就和谢闻说的一样,她性子太软,要做一名合格的将军,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此番守卫梧城,容不得半分心软犹豫。在谢闻这等对手面前,你稍有分神,就会被寻到破绽一举歼灭。
“师父放心,莫说他不是我家先生,即便他是,我也不会留情半分。先生说过,行一事忠一事,我既然已经应下师父,自然会竭力击退来犯之敌,断不会有任何因私废公之举,不然既辜负师父期待,也辜负先生教诲。”
听了这话,叶凰眼神变换了几次。她虽喜欢这丫头,却一直不能接受她的软糯。这样的性格,完全配不上她的才干,若不能果决起来,日后定会栽不少跟头。
不仅如此,她还经常摆不正位置,动不动就站到谢闻那边。若非知道他们都想战至最后一刻,她可能明天就要弃城投降。
“不错,倒是我看低了你,你不是一心向着谢闻,而是一直有自己的主意。”
“师父,小商说过,小商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少牵连一些人,少牺牲一些人,少一些赵二那样的阵亡将士,少一些四娘那样的战士遗孀。”
因为先生开着医馆,在白云村时,她就见过不少生离死别。出了白云村,她经历了从林州到江州的人生巨变,从荒无人烟的千里赤地,到尸横遍野的死生之场,一路走来,千种离合奔来眼底,万般悲喜注入心头。
她听过婴孩的啼哭,见过老人的浊泪,目睹过饥寒之人暴涨到恐怖的青筋,触碰过阵亡将士冰冷而僵直的躯体。
若他们只是阵亡,那她不会有任何多余犹豫。可在她看来,这仗是可以不打的,衡人与周围蛮夷不同,他们也是诸夏子民的一份子。大家生在诸夏,本应合谋发展共御外敌,完全没有必要拼一个你死我活。
可她改变不了朝廷,更改变不了凤凰二尊。他们有他们的考量,不会像她一样,有这么多无谓的悲悯之心。
“你当真以为,把江南交给衡国是百姓之福吗?”
小商身躯一震,直直望向叶凰。她只晓得谢闻对百姓好,梁国朝廷对百姓不好,两者相比,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我承认,谢闻确实是个人才,他若一直掌国,把整个天下给他也未尝不可。”说着,叶凰冷冷一笑,笑容里半是嘲讽半是悲凉:“可天道不允许如此,谢闻已经违了人皇神令,自身又强大到足以改变历史,这样的存在,不可能逃得过天道清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