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秋风宝剑(1 / 2)
出发之日,邹玄刚翻身上马,一名布衣男子便跑了过来。男子一边跑,一边高喊着“将军留步”,邹玄回头一看,原是参军王怀。
“参军匆匆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将军,淮州去不得啊!”
“何解?”
见王怀死死攥住缰绳,一副生怕他离开的样子,邹玄皱着眉下了马,想要掰开他的双手。王怀连连摇头,恳道:“将军,淮阳王若真有心救援,早在七月便该南下,便是事发突然未及准备,八月也该有所行动。”
“华阳失陷之时,将军便派了使者寻求支援,淮州方面拖拉一个多月,最后还要将军亲自前往。依怀拙见,分明是淮阳王投了谢闻,设下埋伏要取将军性命。”
邹玄沉默片刻,将王怀双手紧紧握住:“王参军,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可而今江州危机,我若不去,我大梁国土只能拱手让与他人。”
“淮阳王身为梁室宗亲,人又骁勇善战,年轻时亦曾立下许多战功,是我大梁第一等功臣,断不会轻易投敌。参军之言虽然有理,却不免思虑过多,还是快些回去,同邹副将一起守卫江州。”
说着,邹玄便将他的手强行掰开,急得王怀跺了下脚:“将军!”
“我知你放心不下,可事急从权,眼下境况,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而且再怎么说,我同淮阳王也有翁婿之谊,便是只考虑默儿,他也未必对我动手。即便他对我动手,凭我的武艺,一般情况也能全身而退。”
“怀知将军武艺高强,然两拳难敌四手,倘淮阳王设下埋伏,将军又当如何自处?”
“为将之人,若是走到一处便要惧怕埋伏,还不如辞官挂印返乡种田。王参军莫要多心,快些回去,待我归来,你我还能并肩作战。”
邹玄捋下那双手,再度翻上马背,拱手道了一句后会有期,便同几名亲卫一起绝尘而去,只留一阵萧瑟西风,灌满王怀的衣袖。
来到鸿安,淮阳王摆出最高规格的酒宴,为邹玄一行人接风洗尘。因丧期未过,邹玄只吃了几样素菜,扒了几碗米饭。淮阳王劝了几次,他都一滴清酒不饮,一点荤腥不沾。
宴罢,淮阳王将亲卫全部请走,吃了一杯酒看向邹玄:“算算日子,我们有大半年没见了吧,介苍。”
“军务繁忙,还请外父见谅。”
“不说这些了,看你样子,是大半年来都不曾喝酒吃肉?这般服丧,身体吃得消么?你好歹也是要打仗的人,服丧之事放上一放,我也不会责备于你。”
“外父如此关怀,邹玄感激不尽。然郡主之事当属头等大事,不容有片刻疏忽。”
淮阳王哈哈一笑:“当初以为你天性凉薄,我还担心小女嫁过去吃亏。而今看来,你虽忙于军务,夫妻礼节却不曾有半点疏忽,不错,不错。”
“郡主千金之躯,玄何敢轻易怠慢。”
“不说这些了,走,跟老夫去趟后院,我们活动活动筋骨。自打离了战场,老夫便怎么都找不到那股拼劲。想要和府兵拼杀一场,他们又一个赛一个不经打,在我手下连两轮都走不了,没意思透了。”
“外父何等神威,府兵如何能同外父对敌?”
邹玄跟着淮阳王站起,两人一起去了后院。因为淮阳王生性好武,王府建造之时,他便在后院开了一块方十丈有余的武场,每天练武至少两个时辰。
“来人,取我的刀来!”
片晌功夫过后,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刀被递到淮阳王手上。淮阳王将刀一挥,一阵劲风砍向邹玄,将那身灰袍刮了起来。邹玄立在刀风之下,整个人纹丝不动。待淮阳王收刀,他去旁边架上取了一柄极其普通的铁剑。
“上将军用这等兵器,可是看不起老夫?”
“邹玄岂敢如此,寻常比武,当以切磋交流为先,不必动用家传宝剑。”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必用此宝刀。”
淮阳王掷下宝刀,另取了一口砍刀,对着邹玄凌空挥舞几周,最后直朝他面门砍去。邹玄目光转冷,掣出铁剑架住砍刀,略一用力便将对方逼退二尺。
“好!这些年来,你的武艺愈发精进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一战成名,应该是在十三年前林州平乱。当时默儿年方八岁,你便强拉着他上了战场。”
邹玄面无表情地挽了个剑花,挡住淮阳王全力砍来的第二刀:“小可之战而已,默儿身为将门之后,自然应该尽早认识战场。”<
全力一击被他轻易挡住,还把自己震得虎口发麻,淮阳王蹙紧眉头,再不敢轻易进攻。用兵习武上,介苍堪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为人又胆大心细,他握着砍刀观察半晌,竟寻不到一丝破绽。
“当年在场的,还有默儿的师父,玉砚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玉砚生是你年轻时的朋友,他有这个名号,还是因为你送他的玉砚。”
邹玄剑法滞了一瞬,淮阳王瞄准机会,一刀斜劈过去。邹玄略退半步,长剑在空中回转半圈,堪堪阻断淮阳王攻势,跟着手上使了几分力气,将对方逼得一连后退多步,二人之间拉出一丈距离。
“玉砚生为人散漫,不适合继续做默儿的师父,玄只能设法将他二人分开。江湖侠客,能为国捐躯,也算死得其所。”
听了这话,淮阳王只觉心头一阵寒意。对待故交都能如此淡漠,介苍薄情寡义之名当真不虚。无情至此,想来也不会有任何疏漏。
“听说,你在林州邂逅了一位神秘女子。那女子名唤阿璇,是位极其出众的阵法师,能同你堪堪打个平手。”
邹玄剑锋偏了三寸,本该直取对手面门的铁剑,最后却刺了个空。趁此良机,淮阳王拼尽全力挥出一刀,终于将邹玄击退两步。
“我还听说,你同阿璇姑娘有过一段情事,最后却因先前承诺不了了之。”
砍刀刚要再进一步,长剑便斜斜刺出,迫得淮阳王不得不转攻为守。邹玄脚下腾挪,手中长剑翻飞,淮阳王挥起砍刀,却只见数十道锋锐寒芒同时逼近,全然分不清哪道为真,哪道为假。
淮阳王收起心神,挥动砍刀挡去那些寒芒,可砍刀刚舞到一半,便被长剑直接撬到半空,跟着颈上传来一阵寒凉,原是邹玄长剑已经架上脖颈,长剑在颈侧略一停顿,清吟一声回到鞘中,邹玄对着淮阳王郑重拱手:“外父,承让了。”
“承让称不上,你的武艺,已经让本王大开眼界。”
邹玄右手扣上腰间宝剑,冷着一张脸望向对方:“敢问外父,此语究竟是何含义?适才外父提起阿璇,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据我所知,你和那个阿璇可是亲密得很,一位男子和一位女子在军中同吃同住,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只是在商讨战事。”
当年我一直以为,你虽然无情,却还是个忠诚守信之人,断不会做出辜负小女之事,才敢将小女托付给你。你倒好,出去打一趟仗,便搞了个不知来历的外室,最后还让那名外室弑杀正妻。邹介苍,你喊我外父之时,便不觉得问心有愧么?”
邹玄后退两步,脸上神情愈发沉郁。违背承诺,是他有错在先,可扪心自问,当年面对阿璇,他也是真心实意想跟她携手一生。为了给她一个名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同郡主和离的准备。
只是造化弄人,她偏偏是那样的身份,他偏偏是那样的处境。她不敢向他坦白,他不敢全然相信,一来二去,他和阿璇便这样生生错过。
他理解阿璇的报复,在她眼里,阻挠他二人结为连理的,是郡主,是默儿,是那句此生绝不纳妾的誓言,所以她不顾一切来到邹府,用尽所有灵力杀了郡主。可细想一番,郡主又何其无辜。终是他违背承诺在先,抛弃阿璇在后。
离开林州以后,他无数次梦见阿璇,梦见他不是邹家子弟,梦见他不用背负那么多责任,梦见他终于可以陪着阿璇,像玉砚生一样行走天涯,做一对神仙眷属。
一觉醒来,他终究还是邹玄,没有资格追逐阿璇,没有可能浪迹天涯。他能做的,只有时时刻刻戴着那枚吊坠,提醒自己错过了怎样的好景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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