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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平沙满月(1 / 2)

接下来的一天,在谢闻的陪同下,小商参观了一遍衡军营帐,深刻体会了谢闻治军之严。令旗一招,数千士兵应旗而动,放眼望去不见一人稍急稍缓,偌大一个校场,只听得见一声铿锵短鸣。

“谢相天威,果然名不虚传。秋若有此等治戎之能,断不至陷落至此。”

“你性子太软,想要当好将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见她面露沮色,谢闻又补了一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孙子兵法·计篇》

为将之人,谋略武功还在其次,首要是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厉。所谓令行禁止,约束士兵的同时,也在要求将领。”

说着,谢闻眼中显出一丝冷酷:“记住一点,不听指挥的兵没有资格活着。似你带的那批阵法师,罔顾军令肆意妄为,便是尽数诛杀也不为过。遇到一点埋伏便能四处逃窜,这等乌合之众要来何用?”

“前日华阳之战,倘邹玄在场,断不至丢城折将。邹玄领兵二十余年,便有战败,麾下也无一人胆敢逃窜。”

听他如此断言,小商实实地打了个寒噤。她见过邹玄训练江州守军,莫说不听命令大吵大嚷,便是生了病打个喷嚏都要责打,至于动作迟缓或是行动冒进者,无论身份如何都会被斩首示众。

她练兵三日,嗓子哑得半个字说不出来;邹玄练兵三日,校场抬出几十具尸体。两厢对比,她也明白自己太过心软,可她挣扎多次,都做不到邹玄那般心狠,顶多杀几个实在过分的,其余情况还是劝诫为主。

“你若当真下不去手,也可以主司谋略,把练兵之事交给邹玄。”

“上将军那种练兵之法,我完全不能认同。再普通的士兵,也是人生父母养,他们被送来军营,为的是保家卫国光宗耀祖,就算不能得胜归来,起码也应该马革裹尸。”

“连服从命令都做不到的士兵,拿什么保家卫国?”

小商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反驳这句断言。沉思半晌后,小商再度将目光投向校场,场上阵型不断变换,士兵动作却始终整齐划一。

兴许只有先行立威,才能当好将军吧。先生说过,为将之务,威信为先。若是不能立下威名,所带之兵只能沦为散沙一盘。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种小惩大诫的办法,让为将之人不动用生杀大权,便训练出一支强大军队。”

“有。你说的这种情况只在两个字,明志。杀人是为了立威,立威是为了立信,立信之后,军队才能是铁板一块。既然最终目的是立信,自然有其他手段达成,但无论怎样,都走不开两种路线,一为恐惧,二为……”

说到此处,谢闻突然不再言语,只是笑着望向她的面庞,也不知是后悔教她这些,还是想留些空间让她自己琢磨。只是不管怎样,他的眼神都像极了先生。先生往日教她,也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美其名曰让她独立思考。

能和恐惧对应的,应该就是贪欲吧。要让一个人不得不服从自己,要么给他足够的利益,要么给他足够的威胁。军中亦有军功爵之法,利用的便是人之贪欲,为了钱财土地,人可以大杀四方。

除此之外,还能渲染战败之害,宣扬战胜之利。将征战之理一一申明,让将士知道仗为谁打,命为谁拼。

“谢相殷殷教诲,陈秋感激不尽。”

小商后退两步向他长揖一礼,脸上尽是郑重之情。谢闻别过脸看向军阵:“我只是跟你讲了几句大而无用的空话,至于能不能落实,还要看你自己。不过我最想教你的是,爱惜民力,莫要做太多无谓的斗争。”

“你看我军容之盛士气之高,再看梁国粮草之匮朝野之昏,这等对比,你要如何同我军相抗?前日邹玄军粮紧缺,竟扮做我军将士强收了一县百姓的稻谷,若非我及时下令开仓救济,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饿死涂中。”

原来邹玄解决粮草一事,竟是用的这种手段。话说回来,她跟着谢闻走了大半日,也不见衡军粮草放在哪里。衡军还未进城时,探子便说,衡军此来只带了五万将士,没有一个民兵随行。

不曾征发民兵,不曾押运粮草,衡军吃饭之事如何解决?还是说他们将粮草存放到了某个特殊地点,外人看不到摸不着?

“怎么,心动了?”

“谢相误会了,上将军伤民之举,同陈秋没有半点干系。且上将军做出这等举动,纯是因为齐将军抢了我军粮草。”

“也罢,还是不谈国事。今日中秋已至,不知将军可否容闻院中一叙?”

“中秋佳节,谢相不去安抚将士,反来同一个筹码闲谈,不觉有些本末倒置么?还是说在谢相眼里,一个所谓知音比五万将士都要重要。”

“我从不参加底下人的佳节晚宴。”

“为什么?”

“煞风景。我位置太高,去了只会给他们徒增烦恼,弄到最后,他们想玩什么都玩不开,只能干巴巴地跟着我吃茶。”

谢闻略一苦笑,脸上竟多了几分孩童般的懊恼,衬得他愈发迷人起来。可此刻的小商没什么心思欣赏这等景象,方才她听到一个极为关键的字,激得她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她看向谢闻脸庞,轻问:“谢相也不会吃酒?”

“我确实不好饮酒,可这个也字,又是从何而来。难道说你家先生也是如此?”

“对!谢相与我家先生共同之处实在太多,若非读过史书,知道谢云止这么一位艳艳大才,秋几乎要以为谢相是我家先生所扮。”经过一天时间相处,小商终于确认他是真心要交这个朋友,胆子也逐渐放大许多。

听到这句怀疑,谢闻嘴角抽了一抽,好一会才恢复正常。十年相处,让她对他每一处习惯都熟稔无比,随意一个动作便能让她发现端倪。纵然扮做晏清时他有心掩饰,可日子一长,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会逐渐显露。

更何况在她面前,他哪有心神分出去掩饰自己。<

“既然我与他如此相像,你不妨把我当做你家先生,也好聊解相思之苦。”

“谢相美意,陈秋心领了。然而谢相终究不是我家先生,相像之处再多,也不能替代我家先生。秋若把谢相看做先生,既没有尊敬谢相,又没有珍视先生。我家先生是独一无二的先生,逸群如谢相,也不能替代他的位置。”

“好,真可谓重情重义之人,倒是我过于浅薄。”

谢闻双眸微敛,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小商见他如此,心里愈加困惑。他这等尊贵身份,为何会主动提出做一个替身,先生在她心里独一无二,可他谢闻,在整个诸夏历史中都独一无二。这样的人,大多有些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傲气,哪里会甘愿顶替他人?

“时辰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再准备些时令吃食。今日天气极好,想来是个望月的好时候。”

回到小院,小商便开始收拾东西,她把院子清扫了一遍,又洗了洗地,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出桌案,寻了个赏月的最佳地点放下。

所以,当谢闻背着琴提着食盒走进小院时,第一眼便看到树下那张长案。他苦笑着放下东西,轻问:“这么重的东西,怎么不等我来了再搬?”

“谢相拨冗而来,秋岂能不做任何准备。”

谢闻抿唇一笑,一掀衣摆坐在她对面,掀开盒盖,将各种吃食一字排开:“军中条件不比堰都,我寻了半日也只得这点东西,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说是这点,却也有石榴、柑橘、葡萄三样水果,三样不清楚馅料的小饼,另有几个小巧可爱的莲花酥。更重要的是,小饼和莲花酥的形状,同先生做的一模一样。那位伙夫究竟是何方神圣,样样吃食都同先生做的相同。

小商拿起一只小饼轻咬一口,惊得几乎跌落小饼。这是只绵软香甜的水果小饼,入口时有股若隐若现的薄荷清气。这种小饼,是先生自创的馅料,因为她嫌传统的酥油蜂蜜太腻,先生试了几十次才知道如何加入水果中和甜腻之感。

“小饼和莲花酥皆是那位伙夫所做,可是又同你家先生巧合了味道?”

“确实相像,也可能是因为我许久不吃,一时间弄混了记忆。”

“若是合你口味就多吃些,专门给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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