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孤雁断声(1 / 1)
奉书立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小商笑了笑,正色道:“替我跟他说声谢谢,也顺便告诉他,别对我花这么多心思了,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之前只当他是兄弟,而今知道了他的心意,便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受他照拂了。”
“这话我可不敢转达,要说你自己说去。”
“好。”
几样菜肴被摆到地上,奉书扯来棉絮帮她垫起身体,开始一勺一勺喂她吃饭。明明都是喜欢的菜式,可换一个人做,滋味居然差了这么多,平时能扒几碗饭的好菜,而今摆在眼前,竟是如此难以下咽。
“少爷让我去找大国师,你有没有要说的,我一并跟大国师说清楚,肯定不能就这么让你背着罪名。”
见她发问,小商刚要答话,便想起先生关于星仪的叮嘱,思量片刻后回应:“杀害郡主的,是当初扰乱林州天象之人。”<
“啊?这人搞得林州大乱还不够,又把夫人给杀了,什么失心疯啊。夫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这么个无心无情的王八羔子。”
“其实……也不能只怪她一个,害死郡主的,还有另一个人。”
“谁?”
“上将军邹玄。”
一只汤勺掉到地上,奉书放下饭碗,紧紧扣住她的手,脸上写满不敢置信:“这事和将军有什么关系?就算将军不喜欢夫人,也不该无缘无故对枕边人下手啊。”
“他当然不会对郡主下手,可是他辜负了另一位女子。十三年前他在林州对一位女子始乱终弃,那女子一直放不下他,最后由爱生恨,想要用整个林州逼迫他现身。”
“可这和夫人有什么关系,她要报复直接杀了将军不是更好,做什么把夫人牵扯进来。我就不信了,她有改变天象的能耐,没有杀掉将军的本事。”
小商先是一怔,继而苦笑起来:“有这个本事,估计也没这个胆子。说是由爱生恨,可之所以由爱生恨,不还是因为求不得放不下。口口声声埋怨着,一遍一遍说着一刀两断,对方挥一下手,便又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有这种心思在,便不会真的伤害那个辜负自己的人,只会把这份愤恨转嫁到其他地方,比如抢走那位负心者的人或事。不少女子看到丈夫跟旁人私通,第一想法都不是思考丈夫的过错,而是辱骂甚至殴打那位第三者。”
“其实她们何尝不知罪在何人,只是要么衣食仰仗丈夫,要么身心依赖丈夫,不敢问罪丈夫,就把怒火转移到其他女子身上,一方面企图让那些女子望而生畏,另一方面杀鸡儆猴,奢望丈夫回心转意。”
听了这番分析,奉书陷入沉思,许久之后终于消化小商言中之意,却又生出新的疑问:“我解得了,可你也没有被人辜负过,为何懂得这些道理?”
“正是因为没被辜负才能懂得,真被辜负了,反而看不清这些。前些年村里有位妇人捉奸,当场打折了通奸女子一条腿。先生给断腿女子治了伤,哪知她养伤期间,那妇人又来闹事,最后把她逼得上吊自杀。”
“本身我们都以为,经过这么大的事,做丈夫的也该消停了,结果先生私下跟我断言,那男的不出三年便会再度为此。后来两年多过去,男的再次被人捉奸,这次妇人没有闹事,而是选择了跟他和离。”
“既然最后还是和离,为何第一次不呢?非要赔一条人命进去,多造孽啊。”
小商苦笑一声,抚了下奉书的头发:“当时我也想不通这一点,先生就跟我说了上面那些道理,最后加了一句,想让她们直面男子错误,要么在一次次原谅中心死,要么自己有活下去的本事。”
奉书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碗,用帕子擦了擦汤勺,开始给她喂剩下半碗米饭。小商这些话让她感想颇多,不过最让她震惊的,还是将军对一位女子始乱终弃。多年以来,她一直以为上将军只是无情,谁晓得他根本就是薄幸。
喂完饭,奉书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帮小商理好了头发,抱住她承诺:“你好生待着,最迟明天我就救你出去。”
“奉书,谢谢。”
“谢什么呀,我们是好姐妹嘛。”
待她走远,小商取出那盒疮药把玩起来。除了疮药,奉书还留下一封银子,要她分开藏在各个角落,说是大牢歹人多,有银子开路也好少吃苦头。以她的身份,自然拿不出这封银子,邹默待她如此,她也不知如何回应这份心意。
夜深了,一个醉酒狱卒闯入牢房,盯住小商脸庞淫笑起来:“哟,这不是长文县主吗?长了这么一张狐狸脸,不好好服侍邹家公子,还杀了人家亲娘。你说说,是郡主和你不和,还是你嫌弃邹公子,想要攀上将军的高枝?”
说着,他便挑起她的下巴,籍着灯光端详起来,赞叹:“真是神仙也似的一张脸,难怪能嫁进邹家。不过这新婚第二天就进了死牢,想必县主也是寂寞的狠吧,才尝到男欢女爱的感觉便要赴死,县主不觉得可惜吗?不如我来满足县主一次,省得县主黄泉路空虚。”
小商拍开他的手,下意识后退了些许。她虽不懂他说什么寂寞空虚,男欢女爱四个字却听的清清楚楚,一时怕得手心捏出汗来。
尽管她不晓得夫妻之事具体是什么,却也不想和先生以外的人做,更不想被人强迫着做。她退到草垛边,摸出几块碎银子,颤着手递到狱卒手上:“大哥,我身上不大舒服,您看要不找找旁人?”
“不舒服?那大哥让你舒服。找什么旁人,旁人哪有这张妖精一样的脸。”狱卒猛地将她翻过面,臀上伤口碰在地上,疼得小商当即惊叫出声,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真是个骚浪娘们,老子还没开始就叫唤起来,等下还不知要叫成什么样。”
见狱卒扑上来撕扯自己衣服,小商停止挣扎,提起一股气力,拔起头上木簪,找准时机狠狠朝他侧颈刺去。
“贱人!”
狱卒一手捂住血流如注的侧颈,一手抢过簪子折成两段,死命扼住她的脖颈,竟像要把她活活掐死。正当她以为自己即将气绝身亡,狱卒突然松了手,窒息之感瞬间缓解。她连着吸了几大口气,竭力推开狱卒,翻过身仔细一看,终于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一条红线刺穿狱卒喉咙,还在脖子周围紧紧勒了几圈,将狱卒直接杀死在地。小商看了眼右手手腕,果然不见了那段殷红。
她的先生,就算人不在她身边,留下的东西也在保护她。先生啊先生,这样的你,叫我如何忘得掉?
小商捡起两截断簪,一时又是泪如雨下。本想着先生给的东西就是要时时戴在身上,谁曾想而今玉佩被抢木簪被折。难道说,这就是她和先生的宿命?想要的永远要不了,想护的永远护不住。
“这是……”
张释刚走进牢房,便看到地上狼藉一片,略略扫了一眼,终于看到小商凌乱的衣物和臀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冷声道:“袁寺卿,你就这么对待我社稷坛之人?”
“这这这,下官实在不知啊!”
“她身上的伤口,你也不知道?这么大的案子,本该多方查证三司会审,你不问黑白严刑逼供,将堂堂县主羁押天牢,袁寺卿,本坛是否该治你一个渎职之罪?”
扑通一声,袁寺卿跪在地上:“大国师,这都是上将军的意思啊。他要文县主尽早画押认罪,好尽快给河阳郡主一个公道。下官也是一时糊涂,才对文县主用了笞杖。若非上将军明令,下官如何敢拷打长文县主?”
“他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要你这大理寺卿又有何用?退一万步说,就算不顾国法严刑拷打是受了上将军指令,牢里这位狱卒,你又打算如何解释?不要告诉本坛,是上将军派人奸淫自己儿媳。”
不过几句话功夫,袁寺卿已是汗出如浆。见他如此,张释也没了逼问的心情,两步走到小商跟前把她抱起。因为刚才的喧闹,小商醒了好一会儿,只是一直没有出声,此刻被张释一抱,眼里终于泛出泪花。
“大国师,我好疼啊。”
张释心口一紧,昨天这丫头还好好的,今天便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她夜观天象,知道邹家会有大事发生,不曾想这大事竟应在了她身上。
看牢里这情形,若不是有人留了那根血线,小商无论如何逃不了这场凌辱。晏清不在身边,依照她的性子,真被折辱,怕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跟对方同归于尽。
“不可啊大国师,天牢重地,如何能随意带犯人出去?”
“她算劳什子的犯人?凭那杆不知何处得来的簪子,还是凭你靠板子问出的供状?别想着拿上将军压我,自己欠下风流债遭了报应,不思悔改也就罢了,竟去污蔑无辜之人,可真是我大梁的国之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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