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疾风骤雨(1 / 2)
送罢邹默,晏清来到小商书房,发现她认认真真地做着功课,轻笑一声拉了张席子坐下,敲了敲桌案:“看得如何,可有感想?”
“刚看懂怎么聚灵,还没来得及实验。”
晏清神色一凛,抢过书一看,竟是一本入门阵法书,不禁生出几分愠怒:“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修习阵法么?”
“可,可我也想为先生分担啊。”小商抬起头,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周围通红一片,也不知这些天哭了多少遭。她握住晏清的手,语气极为恳切:“我知道阵法伤身,先生疼我,不乐意让我学。可先生也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到头来伤的只有先生一个。”
“伤一个人严重,伤两个人,总该轻一些,就算轻不了太多,也不至于便死。先生,这次我能找神医救你回来,下次呢?那种感觉我受不住,真的,一想到从今以后都见不到先生,我整个人都跟疯了一样。”
说着,小商眼里又涌出泪水。前几日先生重伤濒死,她又何尝不是鬼门关前走了一趟?院判宣布结果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守在先生榻前,她想了几天几夜,恨上了所有将她逼至绝境的人。
可恨到最后,她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但凡她有先生一半本事,都不至于将他生生害死。好端端的先生,自打她得了玉衡,各种伤痛流血就没停过,先生护她十年,她却要了先生一条命。
“别想太多,先生还没那么脆弱。”晏清递过去一张锦帕,犹豫片刻后续道:“小商,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总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万一哪天我走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过养了你几年,不值当你这么掏心掏肺。”<
“什么意思?我不要万一,我只要先生。”
小商止住眼泪,死死盯住他的脸庞。这些日子,她对万一之类的措辞极为敏感,何况这句话里,暗示明显得近于直说。
晏清叹了口气,摸出一张调令递过去:“晏家的安排,要我过段时间回归主家,主管族中大事。”
“所以说,先生想抛下我自己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适合带你走。”
“有什么不适合的?我有官位在身,我不是晏家之人,我去了会妨碍你做事,带我走会让我有危险,说说看,先生打算用哪个理由搪塞我。”
小商眼中含泪,声音也哽咽起来:“先生,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到底哪来那么多顾虑?我自认还不是个废物,为何会拖累先生至此?”
“不,不是你拖累,是先生自己没用,不敢保证护你周全。”晏清帮她擦干眼泪,强忍心痛柔声安慰:“忘了先生,好吗?这世上除了先生,还有那么多值得你关注的人,那么多值得你停留的事,多看看你就会发现,先生这点好,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叫不算什么?”
小商猝然起身,一脚将桌案踢翻:“这样吗?用的时候真心以待,不用的时候弃若敝履?先生,在你眼里,我不光是累赘,还是个瞎子,对吗?”
“先生这点不算什么的好,解我冻馁劳苦之患,让我被村里孩子羡慕十年;助我立下水利之功,让我一入官场便有县主之爵;教我经世致用之学,让我刚一出山便被一州之民交口称颂。”
“先生,如果这都不算什么,那先生倒是找一个真正好的人来啊!但凡有一个比先生好的,我都能学着忘了先生,都能学着去喜欢别人。”
“不过先生这句话,应该还有另一层意思吧,我在先生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对,这样解释才说得通,不是这样,先生又怎会将我抛下?”
“不是的,不是的。”
见她如此自贬,晏清再也克制不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颤声解释:“在先生心里,你是比性命都重要的人啊。可正因为如此,先生才不舍得让你冒任何风险。听话,好生待在京城,继续做你的县主。”
“那先生就舍得让我伤心难过,舍得让我痛不欲生?先生问都没有问一句,凭什么觉得我不能冒风险?若是活着就要失去先生,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小商竭力将他推开,后退两步倚到墙上,缓缓滑了下去。她半仰着脸,脸上只剩一片灰败,原本蓄着秋波的双眸也成为一潭死水。
“先生出去吧,我知道君意已决,不必再做什么解释,反正无论如何,先生都不会陪在我身边。”
“也好,你先冷静一下。”晏清抬手想要扶她,犹豫片刻又颓然放手,立在旁边望了一眼,一步一步退出书房。
冷静?要冷到什么程度,才能算静了下来?本以为他一回来,她就能跟他表明心意,然后顺顺当当地跟他在一起。谁承想才经历了死别,便又要面临生离。
他做事总是那样周全,周全得让她连挑剔的理由都没有,可这样周全的先生,怎么就偏偏漏算了她的心意?
“圣旨到!长文县主文商接旨!”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惊得小商慌慌张张跑出门去,略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番衣襟便跪下接旨。
“召曰:兹闻忠武将军与长文县主情投意合,常通琴瑟之好。朕思忠武将军,文武兼重,少壮有为;长文县主,青春正好,才德兼备。二人才貌相匹,合为佳偶,故朕下旨玉成美事,愿此二人相互扶持,为我大梁再立奇功,钦此。”
“文县主,接旨吧。”
见小商垂着头跪在地上,完全没有伸手的样子,传旨之人皱了皱眉,将接旨之语重复了一遍,末了又加上一句:
“县主迟迟不见动作,莫非是想抗旨不遵?本官提醒县主一句,抗旨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虽说县主少失怙恃,然县主身侧亦有晏清随侍,县主抗旨,恐怕只能让整个晏家为县主陪葬。”
小商晃了晃身体,极为迟缓地接过圣旨,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臣文商叩谢陛下圣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握在手里,她却迟迟不见起身,瘦弱的身板绷得像一根风中枯竹。待传旨人走远,她才站起身看向晏清,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这就是先生想要的吗?助我为官,送我出嫁,自己什么都不要,只想着我如何好。”
兴许是因为刚才哭过,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听在耳里钝刀剜心一般的疼。邹默这一手釜底抽薪,是他始料未及,可而今圣旨已下,他又有何理由跟她解释?
“小商,邹默待你也算一片真心。”
“什么真心不真心,真心就是一道圣旨逼我嫁给他?我之前还当他是个能深交的人,现在看来,跟那些强抢民女的土豪恶霸也没什么两样。”
认识邹默半年以来,她一直以为二人可以做一辈子莫逆之交,谁曾想他对她竟存了这种心思。他对她有情也就罢了,堂堂正正说出来,她纵然不会改变心意,也能给他一个妥帖回应,让大家不至于就此离心。
可他正道不走,非要拐这种邪路。如此逼迫于她,纵能跟她结为连理,也只能娶一副躯壳回去。
“先生也看到了吧,你刚说要走,这边就有人来逼我。我想问先生一句,先生打算怎么办?是眼睁睁看着我嫁给旁人,还是拼一把带我远走高飞?”
小商向前迈了一步,将圣旨递到他手里。尽管清楚他的答案,她还是听他亲口宣判她的结局。
“小商,皇命难违。”
“不说皇命如何,我只想知道先生的态度。我想知道,先生是不是真的,一心要把我交给别人;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和我一起一辈子。”
晏清转过身,不去看她眼中神采,犹豫许久后低声解释:“小商,到目前为止,我从不认为我应该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你还不满十九岁,有那么多事情没有经历,有那么多风景没有见过,即便将来我不在了,你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小商,在我眼里,你该像鲲鹏一般,扶摇直上九万里。”
“而我,是个背负了太多枷锁,完完全全被困在责任里的人。现在的我,不要说一生一世,便是让你好好活着都不能保证。这样一个处处掣肘的庸人,如何值得你托付终身?小商,忘了我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问的不是应该不应该,我问的是想要不想要。”晏清还未说完,便被小商冷声打断。她扣住他的手臂,竭力将他转了半周,迫他面对面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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