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金锁玉壶(1 / 2)
“这把长命锁,你是从何处得来?”
看着那件光华璀璨的旧物,张释跌坐在席上,颤着手将它攥在掌心,好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再抬头时已是泪眼婆娑。
“我们遇见了孟汝成,他把这件东西给了我。”杨随坐到她对面,递了块锦帕过去,“别担心,挖商渠的时候他立了大功,功过相抵,我们没有动他。而且看他的样子,对孟家应该也没什么感情。”
张释抹去眼角珠泪,哽咽道:“我自离了林州,便不曾关注过故里情况。没想到他竟为了我跟孟叔叔决裂,更没想到,十三年功夫,孟家就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见她伤心至此,杨随喉间一紧,伸出一只手停在她肩膀上方,顿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张了几次口,都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也是,他能拿什么来安慰。她的过去,他无缘参与;她的未来,他无法确定。他们之间,只有他一个人拼了命去争取,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现在。
孟家对她来说,是很独特的存在吧。就算孟贞元是个嫌贫爱富的小人,当年张孟两家,也是三天两头都有家眷来往的世交。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她,必然得过孟家不少照拂,就算对方临时悔婚将她赶出林州,她也不可能不念孟家一点旧情。
毕竟当年的阿云,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人到潦倒之境,多少都会惦念一点儿时温暖。她虽算不上潦倒,却也一直孤苦无依,守着一个外表光鲜内里腥臭的社稷坛,凄清寂寞地过了十多年。财色权名她样样不缺,独缺了一份柴米油盐的寻常温暖。
这份温暖,孟贞元给过她,孟汝成给过她,他一直想给,还奢望给一辈子,可她从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些年,汝成哥过得怎么样?”
“他娶了个猎户的女儿,自己也学了些打猎的手段,靠它们维持生计,现在儿女双全。”杨随低了头,言语有些吞吐。孟汝成确实同猎户之女生了一儿一女,可惜一场旱灾下来,一双儿女都死在了饥荒里。
兴许就是那个时候,他开始变得疯疯癫癫,开始彻底对自己父亲绝望。
“知道他生活美满,我也就放心了。”她好似没听出他话里不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边品一边回忆:“我们这帮孩子里,汝成哥是歪点子最多的,十天的课他能带我们逃掉八天,要么去河里摸鱼,要么去山上打鸟。”
“也不知他怎么搞的,每次逃课,他都不会被先生抓住,我就不行,回回跟着他逃课,回回被先生罚抄。”
“不过还好,先生罚抄的那些作业,大部分都被他一个人抄了。那时候老是我们两个被关在书房,一边抄书一边闲聊。他总说长大了要做个猎户,天天打山鸡野鹿回来,把我养得白白胖胖。”
“那时我只当他在开玩笑,不过后来想一想,那样的日子,也算是世间难求吧。只是我没想到,他真的做了个猎户,更没想到,他娶的那个人……”
不是我三个字尚未出口,她便被杨随堵住了双唇。杨随一手将她揽在怀里,一手扶住她的后首,极为专注地吻了上去。
起先他吻得甚是慌乱,像是单纯为了堵住她那半句话,到最后,这个吻已经被他拉成了缱绻至极的似水柔情,引得她也顺从合眼,抛了所有意识,只凭着本能,跟着他的节奏欲海浮沉。<
吻至最后,张释已酥在了他怀里,整个人都化作一块软玉。杨随望向她迷离的双眸,清了清杂念,扶她坐稳后又去吻她颊上残泪,每吻一下都要说一句话,声音低沉喑哑,同时又坚定得无可附加。
“阿云,你若想打猎,我陪你去,不管是山鸡还是野鹿,我都能给你打来。你若想嫁个猎户,那我便做那个猎户,保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只是阿云,别再说那些了,好吗?过去的都过去了,看看眼下,看看将来,看看你身边的人,好吗?你也说过,你是梁国大国师张恕己,不是林州刺史之女张敛云,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吗?”
见他眼神真挚,张释不由得别过脸去,轻声道:“我只是,只是有些触景伤情,你不要想太多。”
“我做不到,阿云。”
杨随扶正她的脸,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酸涩与郑重交织在他眼里,显得他整张脸都黯淡了许多。
他可以不在意那些面首,可以不在意那些朝臣,却无论如何不能不在意和她青梅竹马的孟汝成。
就算孟汝成已经没资格了,可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回忆,他都没资格参与。他们甚至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曾经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莫说当年,就算是现在已经沦为狂生的孟汝成,那份才华品性,也能让他相形见绌。
走之前代辞问过孟汝成,问他是想继续悠游林下闲散一生,还是想就此入仕成就一番事业。他的回答是愿做河边羡鱼人,任代辞怎么劝说都不改志向。为此,代辞还哀叹惋惜了好几天,总说大梁又少了一个贤才。
为了配合代辞,他当时也劝了几句,可他不得不承认,听他说自己不想入仕那一刻,他心里是欢喜的,欢喜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孟汝成入仕,于朝廷于百姓确实是好事,可他若来了官场,阿云哪里还看得见他?人家强强联手两无嫌猜,他拿什么去横插一杠子?
“我同他已是陈年旧事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张释坐直身体,使了三分力气按住他的肩膀,冷声:“十三年前的老账,再翻也翻不回去。再说了,谁还没个年少的时候,满朝文武皆是如此,你盯我一个作甚?”
“我没有。”杨随急急解释,片刻后自觉有误,喃喃着补了一句:“打我年少时候起,我眼里心里便只有你一个。”
“那现在呢?”
“自然还是一样”
“可我不是。”
张释挣脱他的怀抱,走到多宝架旁,取了几只酒壶下来,一只一只排在他身边,略略抬了抬眼:“我善变。不说旁的,单是喝酒这样的小事,一天我都能换上几样,所以长情之类的小儿女作风,同我没有半文钱关系。”
“这些年没有关注林州,不是旁人以为的害怕伤心,而是根本没有想起过。至于刚刚那些言语,纯是因为旧事重提有所感激。你若连这个都要介怀,日后也不必再来国师府,我用不起此等痴心不渝之人。”
“阿云!”
听她言语,杨随一时慌了神,想站起身去抱她,结果动作太急打翻了一只酒壶,澄黄的酒液洒了一地。
“满意了?”
张释双唇紧抿,掐了个诀把空壶废酒送进灰斗,又喊来下人收拾残局。杨随瑟缩在一旁等她处理完,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阿云,我衣服也湿了。”
“湿了活该,回宫换去,还想让我帮你收拾不成?”
“阿云——”
张释扶了扶额,吩咐了下人一句:“去后院找个跟九皇子一样身量的面首,领一身新衣服拿过来。”
“你让我穿面首的衣服?”
“不然你想穿谁的,管家杂役的?我可没有夫君的衣服给你换。”
让我变成夫君不就有了?杨随暗自嘀咕着,却不敢让她看出半分,只是握了她的手商量:“阿云,赶明你这府上也备几身我的衣服吧,反正我经常过来,万一有个意外什么的,换起来也方便。”
“你若同意,我明天就让人把尺码银钱送来。款式花样你自己选便是,你想让我穿什么样的,我就穿什么样的。”
张释合上眼睛,一只手微微抬起绷在空中,另一只手捏得咯嘣作响。好半晌后,她竖起长眉冷笑道:“我堂堂大国师,你让我在府里留一个外男的衣服,还想让我帮你选款式花样?九皇子,你想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你若真担心意外,下次过来便多带一身衣服备用。午时将近,你快些回宫用膳吧,我这里就不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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