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酒堰商渠(1 / 2)
正德四年十月二十七日,天碧无边,白日高悬,无数金光洒向河面,让河面水波都有了丰收之色。
波涛汹涌之间,一处新成河堰横亘汉水之中,分浩浩大川作急缓两支。急者继续东流入海,缓者沿渠而下,通过各个分渠陂塘,淌入林州内腹万顷不毛之地。
河渠旁边搭建着一处高台,台上立着一位红衣少女,少女当风而立,俯视着下方数千名百姓,手心沁出一层细汗。适才在台下还不觉得,上了台,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她才发现自己紧张到了什么程度,两条腿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前几天刺史找到她,要她在落成仪式上做一篇讲演。她本想让先生帮她参谋参谋,哪知先生只给了务要平实四个字,便再不肯多说一句话,最后还是她自己凑了一篇稿子出来,赶在今天之前背得滚瓜烂熟。
哪知背是背熟了,临到用时,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看着这一张张苍白枯瘦又满怀希望的面孔,她突然发现自己那篇稿子,没有一句话或是一个字落在地上,像是一根根风中蓬草,烂漫飘逸却又全无定所。
思量许久后,她终于喊出一句:“乡亲们,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艰苦奋斗,我们的河渠,今天落成了!”
此语一出,台下呼声震天,喝彩声不绝于耳。待他们平静下来,小商深吸了一口气,续道:
“我不知道各位现在都是什么心情,可能高兴,也可能激动。但是我知道自己,我昨天一整晚都没合眼。坦白地说,我害怕,害怕我负责的河渠达不到预期效果,害怕最后结果适得其反,害怕自己成为林州的千古罪人。”
说完这段话,小商顿了一顿。如她所料,人群中有了骚动,好多人都充满疑惑地望着她,一部分人开始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口中已经有了谩骂之词。
“我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听到我们当中很多人说,有这些水井河渠,以后种地再也不用辛苦劳累;有谢闻老祖保佑,林州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旱涝保收。作为主持和教主,我理解大家的心情,甚至我也希望这是真的。”
“可事实上,这根本不可能是真的。我们拜了谢闻老祖这么多天,可我们当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老祖到底做过什么,只是觉得磕几个头上一炷香,就能让老祖保佑他一家平安顺遂大富大贵。”
不少人被戳中下怀,一个个低了头默默听着,也有不服气的,当场便叫嚷起来,迫得她不得不提高音量:
“今天,我来告诉大家,老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千年前,老祖主持修建江州渠,从那以后,江州便成为了鱼米之乡。老祖当时说了一句话,人力之至,可与天齐。今天,我们一起修建了林州的河渠,同样的,我把老祖这句话送给大家。”
“我们大家都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粮食要一块一块种,河渠要一铲一铲挖,当年老祖是这样,今天我们依然是这样。从来没有一种法子,可以让我们一劳永逸,也从来没有一个神灵,可以让我们安享清闲。”
“老祖平生为人,最是勤奋刻苦,修建江州渠期间,老祖与工人同吃同住。试想这样一位辛劳一生的老祖,又怎会保佑好吃懒做之人?”
台下骚动之声开始减少,人们逐渐冷静下来。慢慢地,人群中再无一点多余声响,只剩风声和少女清朗的宣讲声。
“而今河渠虽然已经建成,可我要提醒大家的是,即便有了这些河渠,也不代表着一劳永逸。别的不说,单说河渠河堰,河渠要定期清理泥沙,河堰要注意防风固堤,不管哪一样,都不会省时省力。”<
“不要灰心,这些事情再费时费力,也比走十多里路挑水强得多。也就是说,只要河渠河堰管理得当,以后的林州,再也不用害怕旱灾,即便是一点雨不下,今年这种情况也不会重新上演。”
“这就是老祖说的,人力之至,可与天齐。天要旱灾,不要我们有收成,要我们活不下去,我们自己挖井开渠,同样能浇出粮食,灌出丰收。所以乡亲们,老祖也好,老天也罢,都只会保佑一种人,那就是敢与天齐之人!”
小商说完,台下寂静了一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力之至,可与天齐”,瞬间炸开整个人群,带着所有人高呼起来。小商立在震天呐喊当中,一时间激动得泪流满面。
喊声过后,有人问了一句:“那我们的河渠,到底应该叫什么啊?”
“老祖所挖之渠名唤江州渠,我们的河渠,按理说应该叫林州渠。”
众人颔首之际,一位中年人站了出来,他朝小商长揖一礼后侃侃道:“教主此言差矣,江州渠虽是官名,当地百姓却不认这个名字,他们都把江州渠叫做谢公渠,把江堤叫做谢公堤。”
“若依此言,教主名唤小商,我们的河渠该叫商渠才是。”
“对对对,就叫商渠!”
商渠二字一出,台下彻底沸腾起来,一时间大家都认了商渠二字,还建议小商在奏章也这么落名。小商抹干眼泪,笑容如花般绚烂:“既然如此,那就叫它商渠!”
待喧闹之声平复,小商走到台沿,由晏清搀扶着下了高台。他们来到渠边,路上晏清不着痕迹地握了下她的手,轻声传音:“别紧张,有我在。”
小商心弦一颤,抬头看向他清隽的侧脸,眉间焦虑霎时一扫而空。方才上台之前,他也是这么握着她的手,轻轻柔柔地说,放开胆子,我相信你。
两人走到渠边,晏清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坛酒,稳稳递到她手里,朝她点了点头。小商举起酒坛,对着人群展示了一周:
“最后,我知道大家都辛苦了将近一个月,很多人前面还吃了几个月的苦。我这里有一坛京里带来的美酒,奈何数量不多,不足以同诸位畅饮。今日倾于商渠,诸位可痛饮酒水,一洗今岁尘埃!
灵感来源酒泉传说
”
一坛美酒被洒在商渠,酒香飘满了整个河堤。人们纷纷跑到渠边,掬起河水喝了个痛快。一片欢声笑语中,小商突然感到有人点了下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竟是同她一起主持商渠建造的男子。
“小商姑娘,此酒是从何而来?”
“这酒是杨大哥的。”
“那他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驿馆。”
小商还未来得及细问,男子便道了声谢匆匆离去。看来这酒背后真藏着不少故事,单是一个酒香就能让他如此失态。
男子快马加鞭赶回驿馆,一进门便奔向杨随的厢房。若非房门紧闭,他几乎要直接冲进去问他。
“九殿下,草民有要事相求,还请殿下允草民进屋一叙。”
“进来吧。”
杨随的回答有气无力,男子进门一看,却见他倚在案边,案上摆了一溜玉质酒壶,他盯着那些酒壶,一副颓唐散漫的模样。
“别看了,全是空的。”杨随略略直起身子,盯住来人脸庞埋怨道:“我说怎么都不让我喝酒,合着是在这儿等我。十壶酒啊,愣是一滴都没给我留,全给老子洒河渠了。这帮乌龟王八蛋,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知道心疼。”
男子低头一笑,缓缓走到他跟前,取了张席子坐下,取了只酒壶反复把玩:“这些酒虽不曾入饮者之口,却进了黎民之心,若以此论,未尝不是物有所值。”
“你怎么也开始和晏先生一个调调了?对了,你不是应该在落成大典上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莫不是闻到了酒香,想来我这里寻一杯酒吃?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刚刚我也说了,我的酒全被他们抢走了。”
“草民此来,确实和这些酒有关,却不是为了吃酒。只是想问殿下一句,这些酒殿下是从何处得来?酿酒之人姓甚名谁?”
杨随皱起眉头,阿云酿酒之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于她官声不利。因之,他答了一句:“她家的酒不外卖,你死心吧。”
“可是位身材高挑的张姓女子?年近三十为人练达,时常有惊人之举。”
“你你你,你认识阿云?”
男子猛一抬头,握着酒壶的手青筋暴起,许久之后,男子恢复镇定,叹道:“也罢,殿下能喊她阿云,想来她过得也不会太差。却不知她身份如何,殿下与她又是何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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