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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虚光实境(1 / 2)

“先生怕不是累糊涂了,土不能让,水便能让了么?林州本就缺水,再让豪强商贾把控了水源,岂不是又在百姓背上压了座山?”

晏清笑着挑了挑眉:“我只说让水,可没说全让。”

“你看,等那些工事修好,少不得再派专人维护。西北多风沙,河渠极其容易堵塞,妥善维护会是很大一笔开支。”

“所以,先生想的是,投状买扑。让大姓豪户资钱治水,官府派遣专人管理。百姓取水之时适当收费,所得钱银官府豪户共分,官府部分用以河渠管理维护。”

得他颔首,小商又困惑起来。她点了点纸上图案:“钱粮之事我已知晓,可这和五升米教又有何关系?”

“我且问你,山穷水尽之际,最容易发生什么?”

“物资不足,人心不稳,最易发生民变。”

话一出口,小商便想通了先生的意图。鬼神之语虽为虚妄之谈,却也能在关键时候安定民心。先生说过,五升米教一事,一方面是为敛财,另一方面是为防乱。有个老祖教主指望着,百姓便不会寻思暴动反叛。

不过这种法子也有个极大的弊端,百姓信了教主,便不会再信朝廷。妖言邪说一旦横行于世,官方再想推行新政就会面临各种艰难险阻。

“水工让利,顶多筹得一二百万钱款,勉强可足灾民生存之需,如无其他事故,大约可以平安度过这场劫难。”

“然缺粮少食一年之久,百姓积怨之深,岂是两石陈米便可抵消?况你我救灾,顶多十月下旬便要返京复命。若不早安民心,届时霜雪一降,百姓饥寒交迫,城中又无得用之士,安得不再起动乱?”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小商盯住晏清的双眼,见他面露鼓励,壮着胆子将心里想法说了出来:“先生说过,为政之人理民,当授之以礼义,传之以经书,不得以虚妄之说愚民,不得以专断之法苦民。否则即便成就一时之功,也会酿成千古之祸。”

“且鬼神之语,虚妄之说,借此安民者少,于中取利者多。我信先生能用好这柄双刃剑,却不信林州这群贪官污吏。晏掌柜说过,林州偏远闭塞之地,极易滋生国贼禄鬼。这等污浊之地,留一教派在此,再来一心术不正之人,林州百姓又该如何自处?”

晏清低头轻笑几声,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蛋:“傻孩子,我们是来救灾,又不是来做官。两三个月时间,能让灾民活下来便是奇迹,你还想做多大成绩?何况……”

“何况什么呀,无论如何都不能只顾眼前大旱,不管身后洪水滔天。先生若是实在困乏,回房休息便是,省得在这里说些漏洞百出的胡话。”

见他笑意愈发浓烈,小商将那张宣纸揉成一团,愤然丢进字纸篓,而后挽起手臂,圆睁一双横波目,直勾勾地瞪着他。

“别瞪了,再瞪眼珠子都要出来了。”晏清扶住额头苦笑一声,重新抽出一张白纸,感叹道:“我真想知道你父母是何方人士,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碎女子。性子急也就罢了,偏生想的还多,不等人说完便各种长篇大论。”

“你这个行事作风,在我面前自然没什么可说,我也高兴你提出自己的见解,只是改日到了官场,切不可如此张扬。有些事可以等大家说完,找个合适的机会说;还有些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适合说。”

听了这话,小商终于意识到自己堵了他的话,却不肯轻易认错,只是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嘴里还非要顶一句:“我哪里来的父母,有什么性子不都是先生惯的?”

“我可没惯过你听话听一半。”

“那先生也没生气过呀。”

晏清脸色一沉,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小商见情况不妙,忙转着轮子朝后退去,刚到门口,便听到一声低斥:“过来!”

糟了,先生好像真的生气了,跑又跑不赢他,认命挨罚也不晓得他会怎么罚自己。也是,开什么玩笑不好,非要三番两次质疑他的谋划,嫌太无聊想找点书抄么?

慢吞吞地挪过去,谁知抄书任务没等到,竟迎来一句“伸手。”

先生这是……罚抄改打手心了?也不知他打几下打多重,若是打得重了,她挤几滴眼泪出来,兴许还能逃过一劫。

正酝酿着情绪,手里便多了一根冰凉的竹棍,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支笔。晏清指了指跟前白纸,冷声道:“把那两个徽标原样画出来,若是错了,便把荒政书誊抄一遍。”

“先生!那荒政书一万六千多字,要抄到猴年马月去?”

“横竖你也带了,还一直没用上,不如抄上一遍,也好加深记忆。方才扔纸扔得那般果决,我还当你都记下了,怎么,现在怯场了?”

“我哪有?”

小商捉了笔便在纸上勾画起来,起先画的还算顺利,画到最后,忘了凤凰究竟有几根羽毛,提笔犹豫半晌,引得晏清低笑起来。

“若是实在想不起来,就回去抄书吧。”

她绞尽脑汁又想了半天,终于放弃挣扎,从字纸篓里捏出那团废稿,一点一点展平。晏清看她动作,先是怔了一瞬,继而大笑着拍了下桌案:“失策失策,竟忘了这里还有东西能帮你。”<

“看看你画的两个徽标,我问你,社稷坛是什么地方?”

“掌天下阵法之地,主要负责天象占卜阵法祭祀,于一十三州皆有分坛。社稷坛同朝堂诸事关系密切,却又独立于朝中六部之间。”

小商抚上那对振翅欲飞的凤凰,忽然理解了晏清言中之意。

社稷坛地位特殊,张释之前偶尔还会参与立嗣,张释上任以来,整个社稷坛都只顾独善其身。五升米教的管理交到州府手里,极易引发各种贪污腐败,可交到社稷坛那里,再对教义供奉之类的东西严加管控,纵有伤民之举,也不至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社稷坛内阵法高手云集,有他们作法演示,教众也不会轻易相信那些江湖法师的小戏法。

“若要交给社稷坛,是不是要先同大国师商议一番?”

“昨日我们已经玉牍传书给了皇上,信中细说林州近况,着重说了五升米教一事。”

“玉牍传书,是社稷坛的那件法宝吗?”

“是,玉牍分为两块,每隔一个月可以互相传递一次书信,无论书信长短,无论玉牍远近,只要放上玉牍,所传书信皆瞬息可至。”

“好神奇啊,可惜每个月只能传递一次,若是能随时传信就好了。”

“兴许若干年后,会有人做出这种东西。”

“那要等多少年啊?”

“也许几百年,也许上千年。”

闻言,小商闷闷地趴在桌上,轻声嘟囔:“等他做出来,我都不知道死多少年了,哪里能用来和先生通信。”

晏清抿唇一笑,抚了扶她的头发:“没有也好,有了不晓得你一天要写多少信给我,我若是不能及时回信,你又会闷在屋里想各种有的没的。”

“先生!”

小商一拍桌子端坐起来,气鼓鼓地盯着晏清。晏清略一挑眉,悠然道:“昨天下午,大国师给了回信,信上内容和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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