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空仓罄粮(1 / 2)
经过大半日的商讨,他们终于说清了当下情况,也敲定了下一步行动方案。等到第二日,他们便按照原定方案开始行动。
“先生,这些义仓前面都为何无人排队?”
他们一路走来,经过了十多家粮行,他们全都设了义仓,可除了晏家义仓前面排着十多丈的长龙,其余义仓都门可罗雀。
晏清冷冷一笑:“那算劳什子的义仓,纯是把粮食在自己手里倒一遍,挣个好名声,实际上半点粮食到不了灾民手里。”
“倒一遍,是说他们会自己派人提早买走当日粮米?”
“对,粮行皆在闹市,义仓所发之粮又有定数,灾民距此极为遥远,即便从城中赶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们便派人扮做灾民卖进粮食。有的粮行甚至连倒一遍都懒得,打一开仓便挂着余粮售罄的牌子。”
“可话说回来,他们既然能提早买自己的粮食,就能提早买晏家的粮食,为何晏家之粮能卖到现在?”
顺着小商的目光,晏清笑着看向前方义仓,眼里多了几分自得:“晏家义仓售粮限时限量,每隔半个时辰出粮五十石,每位买主限购五升,而且卖米之时店员皆会观察买者形貌,面色红润者不卖,衣冠整洁者不卖,举止迅捷者不卖。”
“走,我们进去看看。”
他们刚踏进粮行,一名小厮便迎了上来,极为热情地招呼:“客官想要什么,需不需要小的带您看看?”
“不必了,我要三升粳米两升黄米五升粱米。”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小厮把他往里引了一丈,确定四下无人后比了个手势。晏清从袖里取出令牌,借着拱手的当递了出去。
小厮触到令牌的质感,看他的表情瞬间从郑重变成恭谨,朝他深鞠一躬后恳声:“客官请随小的往里间一趟,您要的几样东西小店暂时没有。”
进了里间,小厮又命人奉上香茶点心,确定安顿好后又打了个揖:“先生稍待,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小厮一走,小商便取了块点心在手里颠着,意味深长地望着晏清,拖长了声音问:“晏氏旁支?小本生意?地位不高?”
“我确实不是晏氏主家之人,眼下地位全因阵法之能。”晏清掇了条杌子在她旁边坐下,一边帮她倒茶一边解释:“晏氏家大业大,我那一支生意做得不怎么样,说是小本生意都有些夸大。”
“那先生在晏家究竟是什么身份?”
“挂名长老。”
此语一出,小商手中点心立时粉身碎骨。晏清用盘子接下残渣,拎出帕子便要替她擦手,不曾想竟被她躲了过去。抬头一看,她正半仰着脸,紧咬着下唇,晶亮的眼睛接连眨了几次,终于彻底被合上。她深吸一口气后叹道:“先生藏得好深啊……我认识先生十年,今日才知先生是此等贵人。”
晏清低头捉住她的双手,用帕子细细擦了起来,一边擦一边放柔了声音:“先生不说,是因为先生觉得,你我之间,那些俗事都不重要。就像你在先生眼里永远是小商一样,难道先生做了这个长老,在小商眼里便不是先生了吗?”
“你年岁尚小,见过的人也不多,很多事情看不明白,把身份什么的看得重些,先生能理解。可先生不一样,先生见过太多刀光剑影,尝过太多酸甜苦辣,身侧之人,不是为了利益,便是为了责任,偶有一二真心之人,真心里也都掺着三分杂质。”
“这些年来,先生只遇见过一个,简简单单捧出一颗真心的人。先生愿意护着她,让她一辈子远离尘世喧嚣。先生不想和她之间也掺进那些东西,只想一直这么简简单单下去。现在先生想问她一句,好吗?”
单听他倾诉衷肠,小商便已泪流满面,又听到他颤声发问,整个人已然泣不成声,索性扑进他怀里嚎啕起来,哭声里夹着一连串不成腔调的好字,听得晏清心头一揪。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消了大半。小商偎在他胸前,啜泣:“先生说的我都懂,可,可我也想了解先生的全部啊。”
“遇见我之前,先生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每一件我都没能陪在身边;遇见我之后也是,动不动就外出云游,我却连先生去哪儿都不知道;现在先生又瞒了我这么多,做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先生好远好远,远得一辈子都抓不住。”
晏清一言不发地听她控诉完,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动容。他将右手插进她的长发,从发根到发尾梳了几遍,最后又扣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的身体扶正,对上那双浸透了泪光的眼睛,郑重道:
“小商,除了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让你知晓,我不曾刻意隐瞒过你任何事。日后若有机会,我的全部你自会清楚,不过眼下我需要你记住一点。”
“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也无论我隐瞒过你什么,你见到的,永远都是最真实的我。在你面前,我不曾有任何伪装,更不曾有过任何算计。”
“先生……”
看着他真挚无比的神情,她的眼泪愈发不能自控。她知道,先生一直都背负着许多东西,她也清楚,这些东西大部分都不能让她知晓,可知道再多,想起这些,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难受。
晏清将她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再哭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那你还抱?”小商挣出他的怀抱,见他胸前已然湿了大片,自觉有些过意不去,却还是瞪圆眼睛死盯着他。
“我习惯了。”晏清笑着捏了下她的脸蛋,又从袖里取出一块新帕子,“先擦擦眼泪,人家掌柜还在外面等着。”
小商望向门口,果然看见一道人影,一时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见她慌了神,晏清轻叹一声,抬手替她理平衣领盘扣,提了几句接下来要注意的点,又掐了个诀烘干自己的衣襟,这才拍了下桌案:“进来吧。”
屋门吱呀一声,一位华发男子走了进来,见晏清较自己年轻不少,犹豫一瞬后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林州粮行掌柜晏芳见过先生,不知先生来此有何见教。”
“坐吧,我来是想问问林州灾情和粮市情况。”
掌柜也不推让,一掀衣摆坐到了下位,抬头一看,才发现上位竟是个坐着素舆的清丽少女,只得看向晏清:“先生,这位姑娘……”
“她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专司林州救灾一事。我们此来是为公事,掌柜直言林州情况便是,切勿有所顾忌。”
“原来如此,姑娘小小年纪便能担此重任,真可谓少年英才。老夫一时眼拙,误把凤凰当了寒鸦,还请姑娘勿要怪罪。”<
小商摆了摆手,从容道:“掌柜不必拘泥,正事要紧。”
“也好,若说林州灾情,便不得不说这几个月兴起的五升米教。”见他二人脸上皆是一片了然,掌柜捋了捋胡须,不着痕迹地掩了惊异之情:“既然两位早已知晓,老夫也无需多做介绍。”
“来人,把最近三个月的账册文书呈上来!”
对着账册文书,掌柜将林州粮市近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其中便提到五升米教暗中粜粮一事,恰合了晏清此前猜测。
依照掌柜之言,林州粮价比之去年已翻了四番,斗米之价高达二百文钱。不仅如此,其余粮行还联合官府打压晏氏,要求晏氏与他们同流合污。双重打压之下,晏氏数月以来只开义仓,极少再做散户生意。
“不曾想此地官商勾结如此严重。”
“林州毕竟天高皇帝远,很多地方不便朝廷管辖,物产丰富又地形闭塞,一来二去地便容易滋生蛀虫。管他什么张刺史孟刺史,来了林州便没几个守得住初心的。不过张刺史还好,贪则贪矣,起码不会糟践人命,而今这位孟刺史,简直是在死人堆里刮油水。”
听掌柜提起一个张刺史,小商心生疑惑,刚要询问便看到先生站起身来,取出一封文书递到掌柜手里:“林州灾情影响过大,朝廷所拨粮款又数额不足,届时还要仰仗本地粮商。然州府购粮一事牵扯甚多,还需家主亲来处理。前日我已传信家主,想来不出五日,家主便会抵达林州。”
“待家主到了林州,请将此书信亲手交予家主,家主自会明白信中道理。清先行一步,我们来日再见。”
拜别掌柜走出粮行,小商又想起那句张刺史,思量片刻后问:“适才掌柜所言张刺史,可是上一任林州刺史,大国师之父张启延?”
“是他,在林州做了十年刺史,贪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最后被贼寇灭了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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