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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壶浆匣土(1 / 2)

十三年前林州军情紧急,国库钱粮告罄,万分危急之际晏氏挺身而出,资国以钱粮千万,不仅解了平乱之急,更救了千万黎民百姓。

看书之时,小商便觉得此等义商,配得上富可敌国的地位,却不曾想过,当年负责这件事的人,竟一直都守在她身边。

“不过是商人投机罢了,救国祸国皆是生意,邹公子不必太过在意。”待他行完这一礼,晏清缓缓答道,一转头见小商满脸诧异,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而且我也只是受家族之托,真正主事的人并不是我。”

“虽是投机,却也分义商和奸商。别家商户碰上灾情,皆是囤货居奇哄抬米价,晏氏却无论何时都坚持五谷平价,守义如此,合该晏氏做这个天下第一商。”

晏清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一话题,转问了一句:“说起这个,此番林州大旱,朝廷拨了多少钱粮下来?”

“米面二百万石,白银一百万两。”

闻言,晏清小商脸色俱是一沉。灾年米贵,一百万两白银便是全用来购置粮食,也顶多籴米一百万石。三百万灾民,又值九月秋种时节,这点钱粮如何得用?

“非是朝廷不知灾情紧急,可当下情况,户部只拨得出这些钱粮。若是放在平时,这些东西足够用来救灾,偏生林州这边出了个孟贞元……”

说着说着,邹默也噤了声。来之前他同户部尚书反复核对了几遍账册,砍了不少其他开支,费了不少功夫才腾挪出这些东西,顶天了也只够一半之用。思及此处,他愈发对孟贞元恨得牙根发痒,好端端的林州,竟因他一己之私被糟践成这般惨状。

“既然库中钱粮不足,那便只能对硕鼠下手。此事当属邹公子负责范围,还请邹公子多加注意。”

“先生的意思是,锄奸资国?”

晏清笑着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让邹默有了几分信心。谁知他刚要细说下去,便听到谁的肚子咕噜一响。

“先生,我们是不是该吃饭了呀。”

小商捂着肚子,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晏清。刚刚先生说到粮仓时她便饿了,想着先生是何等守时之人,平素里又极为看重一日三餐,定不至忘了中饭这回事。哪知一说起救灾,他便全不顾旁的事情,指着布局图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时辰,中间竟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经她一提,晏清转头望了望天色,继而赧颜一笑,捉了她的手说:“方才说的太专心,忘了中饭这回事,让你们挨饿了,是我考虑不周。”

为了方便,众人包裹里装的都是炊饼腌菜,比之家中可谓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可再普通的吃食,只要人饿了,吃起来都是山珍海味。譬如小商手里这块炊饼,刚被先生递到手上,就被她咬出一个大豁,几口下来,炊饼已经去了三分之一。

“慢点吃,别噎着,少不了你的。”

晏清递过去一只水壶,她看也不看,接过来便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喝完再看其他三人,又看看手中炊饼上的几个大豁口,瞬间炸红了脸。

先生自是不用说,他吃东西无论何时都是细嚼慢咽,一派书里浸出来的名士风度,看上去仿佛一张清雅绝伦的水墨画。一旁的邹大哥吃得虽快,却也保持着端正文雅的吃相;至于边上的奉书,就更是小口慢咬,生怕把炊饼咬疼了似的。

“你吃你的便是,看我们做什么?”

晏清打开自己那只水壶轻轻抿了一口,继而又推了几样腌菜在她跟前:“都是你喜欢的,不过尽量少吃点,费水。”

“那先生还不如准备点我不喜欢的,也省得我嘴馋多吃。”

晏清顿了顿,不带一丝感情地回复:“来时匆忙,只想得到这几样,你若是怕它们惹出馋虫,那我等下便寻人换几样你不喜欢的来。”

“不许换!”小商张开双臂护住眼前腌菜,“好容易带来的腌菜,哪有随随便便换了的道理?再说了,这腌菜我们吃的时候费水,旁人吃的时候便不费水了吗?先生少拿不要的东西坑害别人,有失风度。”

“害怕嘴馋的是你,不许换的也是你,你说说,我该依你哪条?”

“我不管,反正不许换。已经带来让我看到了,还是给我准备的,那便已经归我了,先生不能随便处置。”

“归你归你。”晏清笑着撩起她有些散落的头发,点了下她微微上翘的嘴唇,“你这张嘴呀,真是让人说也不是,听也不是。”

一顿饭吃完,邹默站起来朝晏清小商拱了拱手:“走访乡野路途遥远,行程艰辛,不若默先往城中购置良马三匹,聊充代步之用。”

“不必了,晏家子弟所到之处皆有人接应,不牢邹公子费神。邹公子可自寻马匹前往军营,解决峣关一事。”

“也好,那在下先行一步,先生、小商,多多保重,我们城内再见。”

言毕,邹默转身出了屋子,晏清奉书疾步跟到院子门口,又说了几句送别的话才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二人折回房间,才发现小商竟也推着素舆出了房间,正盯着他们问:“邹大哥就这么走了啊。”

“毕竟灾情紧迫,容不得耽误半点时辰,我们也该出发了。”

“去哪里啊?”

“先去河边看看。”

说着,晏清便钻进屋里开始收拾包裹。小商看看门口,又看看奉书,最终还是选择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总觉得邹大哥走得不同寻常,比往日里匆忙了太多,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东西,却又想不通他在躲避什么。

或许真是她多想了吧,灾情在前,他一心做事也是应该的。她也该把更多心思放在眼前,再不能像往日那样随意了。

“在想什么?”晏清一出房门,便见她倚在素舆上一副专心思考的模样,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

“想接下来做些什么。”

晏清微微一笑,扶正了她的身体,推着素舆向前走去:“跟着我就好。”

走了半个时辰功夫,他们终于抵达了那条晏清在舆图上圈好的河,可放眼望去却不见流水,只见一条三丈多宽一尺来深的枯沟。

“小河干枯至此,汉川水面起码下降五尺。若是再不下雨,今年秋种到最后也只能颗粒无收。”

晏清走进河沟,弯腰抓起一把泥沙,握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打开包裹取出一只瓷盒,将泥沙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紧跟着,他抬起右手,凭空划出几行金色小字,继而手指一转,小字尽数匿入瓷盒当中。

“先生这是要……”

小商看他动作,隐隐明白了几分。往日先生给她开的课程除了常见的礼乐书数,还多了一门极少有士人重视的功课,也就是“工”。

先生极其重视百工,常见的匠人手艺他多多少少都了解一点,有好多样甚至可以直接拿来谋生,而这其中,就包括了古往今来人们都极其重视的水工。

治河之道由来已久,早在四千年前,便有杨济姚陂共治沛江,两人分别于沛江两岸安一方之土,又各自开创梁国衡国,形成以沛为界共治诸夏的局面。<

一千年前,不知为何天地之气失衡,各种灾害接踵而至,无数诸夏子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计其数的灾害中,最有名的一次便是江州水患。这场水患,直接催生了诸夏迄今为止最为宏大,也最为有效的河防工事——江州渠。

江州渠由衡国末代丞相谢闻亲自设计并主持修建,所辖之田多达万顷,让江州从此水旱从人,成为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

不知为何,先生对江州渠极为熟悉,教她水工时总喜欢举它的例子,搞得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江州渠各个部位全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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