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冷血(2 / 4)
路洲往前迈了一步,任由马胖子的棍子抵在后腰上:
“这份出口创汇的单子,真正占股百分之三十的,是香港德隆贸易,我姓路,但我名义上的表哥……
或者说,先锋厂真正的幕后大老板,现在正坐在省城迎宾馆的行政套房里,等着我和德国领事馆的参赞共进晚餐。”
钱卫华愣住了,抓着夏晚秋头发的手下意识松了一些:“香港人?领事馆?”
在1986年,这两个词的分量比金子还重。
那时候国家正极度渴望港资和外资进入,任何涉及到港商和外事形象的摩擦,都会被无限放大。
“你少在这儿跟我编故事!”钱卫华脸色阴晴不定:
“你要是真有这背景,还会在这儿跟我玩这种调虎离山的低级把戏?”
“就因为我是港资代理,才想私下把这笔棉纱配额吃掉,不想让我表哥知道我办事不利。”
路洲随口编着谎,逻辑严丝合缝:
“但现在你动了手,钱总,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毁了先锋厂。
但只要明晚六点我没出现在迎宾馆,我表哥就会直接联系省外贸局的张局长,甚至直接向省里递交撤资申请。”
钱卫华的心里开始打鼓。
他是个贪官,但贪官最怕的就是不可控。
如果路洲真的只是个南城的个体户,他杀也就杀了,但如果真的牵扯到港资和外事形象……
“你当我三岁小孩?空口白牙在这儿唬我?”
钱卫华眼神变幻,试图从路洲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唬你?”路洲伸手从内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信封。
马胖子立刻要抢,却被路洲灵巧躲过。
“钱总,看看这个。”
路洲将其中一张带有德国汉斯工业公章和特殊外事钢印的复印件甩在桌上。
那是史密斯签发的一份外事协助函的副本。
在当时的双轨制下,为了保证出口物资,这类函件通常会备一份在企业手里,防止地方吃拿卡要。
但这东西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德文和鲜红的钢印,对于钱卫华这种基层官僚来说,杀伤力极大。
更重要的是,在那张函件的边角,夹着一张名片。
那名片是路洲之前在省城跑业务时,从一家涉外宾馆的垃圾桶旁边捡到的——
属于某位驻华领事馆经济参赞的私人名片。
路洲在上面用钢笔模仿外国人的笔迹划了一道横线,写了一个l和一个日期。
在当下信息匮乏,充满崇洋媚外心理的年代,这张带有异国气息的名片,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钱卫华拿过名片,手有些抖。
他不知道这东西的真假,但他不敢赌。
“路老板,你真是好手段。”钱卫华咬着牙,把名片拍在桌上:
“但你忘了,这里是省城,我的地盘!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把你们处理得干干净净,谁又能证明人是在我这儿丢的?”
“所以我留了后手。”路洲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狠戾:
“钱总,你可以去招待所的大门口看看。
从半小时前开始,应该有一辆红色的拉达出租车一直停在那儿没熄火。
司机手里拿着我写好的举报信和批条的复印件。
只要一小时内我不出来,那信就会出现在省委大院的收发室里。”
钱卫华的冷汗终于下来了。
他给马胖子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跑了出去。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路长明虚弱的睁开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路洲,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然不知道路洲说的港资和表哥是真是假,但他明白对方正在用命保他们。
夏晚秋紧紧抿着嘴,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坚定。
现在决不能露馅,她必须配合路洲。
“钱总,其实咱们没必要搞成这样。”路洲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点诱导:
“你想要的是外汇,是政绩。
我想要的是棉纱,是工厂。
只要你放我们走,那二十吨棉纱我可以按黑市价格补给你差价,外加明年史密斯订单百分之十的分红。
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气,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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