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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钱府赴宴(1 / 1)

次日傍晚,暮色初合。

林小牧换上了一身李仙桃特意准备的簇新靛蓝直裰,料子是细棉布,虽不及绫罗绸缎华贵,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

柳如烟则是一袭水碧色苏绣长裙,外罩月白薄纱披帛,发髻轻绾,只簪一支素银步摇,薄施脂粉。

苏景行已乘官轿先行一步。

林小牧与柳如烟共乘一辆租来的青幔小车,刘大强和赖三远远跟着,直到钱府所在的东城富贵坊外,才按约定停下等候。

钱府的气派,远超林小牧想象。

朱门高阔,石狮狰狞。

门房小厮个个衣着光鲜,见礼周到,引着二人穿过层层门廊、重重庭院。

但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无不极尽精巧奢华。往来仆婢悄无声息,训练有素。

这他娘的哪是商贾之家,说是个缩微版王府都有人信。

林小牧心中暗忖,对钱有德背后的能量评估又上调了三级。

柳如烟跟在他身侧,微微垂眸,神情平静,只是搭在林小牧臂弯的手指,不经意间收紧了些。

宴会设在府中最雅致的“听涛轩”。临水而建,四面轩窗洞开,晚风穿堂,带来荷塘清气。

厅内灯火通明,却非寻常油灯,而是一盏盏精致的琉璃罩灯,光线柔和明亮。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几无声息。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幽光,餐具皆是成套的官窑青花,晶莹剔透。

主位上,一位年约五旬、富态雍容的男子含笑起身。

他身着宝蓝色杭绸直身,外罩玄色缂丝比甲,面容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蕴,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却让人无端觉得压力,此人正是长安首富,钱有德。

“苏大人,林员外,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上座!”钱有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热情地迎上来,与苏景行、林小牧见礼。

他的目光在林小牧身上一扫,最后落在柳如烟脸上,笑容深了深:“如烟也到了。来,都请坐。”

苏景行坐了左首第一位,林小牧在右首,柳如烟的位置被安排在林小牧侧后,另设一小几。

钱有德身旁还坐着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文士,经介绍是其幕僚兼大管家,钱禄。

宴席开始,水陆珍馐呈上,许多菜肴林小牧连见都没见过。

侍女斟酒,酒液琥珀色,异香扑鼻,据说是西域来的美酒。

“林员外,”酒过三巡,钱有德端起酒杯,笑吟吟开口,“听闻你不仅医术通神,这经营之道也颇为了得。”

“短短一年,便将那西郊荒园经营得风生水起,‘林氏佳酿’、‘秘藏罐头’名声在外,连江南的沈家都找上门合作。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钱老爷过奖了。”林小牧连忙举杯,一脸“憨厚”的笑,“不过是运气好些,加上乡亲们帮衬,混口饭吃罢了。”

“比不得钱老爷您产业遍布西北,富甲一方。小子这点微末伎俩,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哎,林员外不必过谦。”钱有德摆摆手,语气随意,“这做生意,讲究的是眼光、是魄力,更是……人脉和靠山。”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苏景行和林小牧,“老夫不才,在长安经营几十年,在西安府、乃至布政使司衙门,都还有些薄面。盐引、漕运、当铺、粮行,多少都沾点边。”

“这长安乃至关中,但凡想做点像样的买卖,没有老夫点头,怕是难成气候。”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苏景行低头饮酒,恍若未闻。

“就拿林员外这果酒、罐头来说,”钱有德继续道,语气愈发亲切,“东西是好东西,但只在长安这小地方卖,能赚几个钱?”

“若想行销西北,甚至通过运河卖到江南、京师,这里面的关卡、税吏、漕帮、地方豪强……哪一关是容易过的?”

“没有过硬的关系打点,只怕货出不了西安府,就得被人连骨头带皮吞了。”

林小牧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教”的神色:“钱老爷说的是。小子也知生意难做,所以只想守着果园,本分经营,能养家糊口就知足了。那些大买卖,不敢想,也没那本事。”

“年轻人,岂可如此没有志气?”钱有德故作不悦,随即又笑道,“老夫看你是个可造之材,又有苏大人这样的父母官赏识。”

“这样,老夫有意入股你的产业,也不多占,三成即可。资金、渠道、打点各方,都由老夫负责。”

“保你‘林氏’的招牌,三年之内,响彻大江南北!所得利润,你七我三,如何?”

来了!赤裸裸的吞并,裹着糖衣的炮弹。三成干股,就要换走他未来的控制权和大部分扩张红利。

而且一旦让钱有德入股,就等于上了秦王的船,再想下来就难了。

“这……”林小牧搓着手,一副既心动又惶恐的土包子样,“钱老爷如此厚爱,小子感激不尽。只是……这果园、酒坊,是小子和兄弟们一点点建起来的,突然要分出去……心里实在舍不得。”

“再者,小子医术粗浅,还得时常给人看诊,心思也多不在此。恐怕……恐怕会辜负钱老爷的美意,耽误了您的大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不舍,又点出自己主业是医,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钱有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精光一闪,慢悠悠地抿了口酒:“林员外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在这世上,单打独斗是成不了气候的。”

“有时候,选对路,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老夫背后,也是有人的。”他不再掩饰,目光炯炯,“这西安府的天,说变就变。跟着老夫,便是跟着这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若是不识抬举……”

他话音拖长,未尽之意,令人脊背生寒。

苏景行此时放下酒杯,淡淡插话道:“钱员外,林员外年轻,骤然听闻如此大事,需得时间思量。”

“况且,经商之事,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表明了态度:林小牧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苏景行也在看着。

钱有德看了苏景行一眼,哈哈一笑,气氛似乎缓和:“苏大人说的是,是老夫心急了。来,喝酒,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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