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有事相求(1 / 2)
“肺痨”风波尚未散尽,土地庙前生石灰刺鼻的气味还隐约可闻,钱有德竟再次登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前呼后拥,只带了两个亲随,乘坐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停在了果园门口。
时值午后,阳光正好,可他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不见了,反而有一种罕见的凝重,还带着几分刻意摆出的谦卑。
“林员外,叨扰了。”钱有德拱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前番种种,皆是误会,底下人不会办事,老夫已重重责罚。”
“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求,关乎一位贵人性命,也关乎……林员外乃至许多人的身家前程。”
林小牧正在葡萄架下查看新移栽的草药长势,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钱有德让进堂屋。
李仙桃上了茶便退下,屋内只剩二人。
“钱老爷言重了。不知是何等贵人,竟劳动您亲自前来?”林小牧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
钱有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秦王府,一位极得宠的侧妃娘娘,身染奇疾,数月不起。西安府、乃至从京城请来的名医国手,皆束手无策,王爷忧心如焚。”
“老夫听闻林员外医术通神,连冯老翰林那等凶险的‘心脉暗痹’都能妙手回春,故冒死举荐。此乃天大的机缘,亦是天大的风险。”
他紧紧盯着林小牧的眼睛,缓缓道:“治好了,泼天的富贵,锦绣的前程,王爷一句话,胜过常人奋斗百年。从此在陕西地面,无人再敢动你分毫。”
“但若治不好,或是诊治过程中稍有差池,林员外,你是聪明人,当知其中利害。那可是天家贵胄,牵一发而动全身。”
“届时,莫说是你,只怕你身边之人,这果园上下,乃至举荐你的老夫,都要受池鱼之殃。”
赤裸裸的威逼利诱,裹挟着王府的赫赫权势。
好一招釜底抽薪,不,是请君入瓮。林小牧心中冷笑。
钱有德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不去,立刻得罪秦王,后果不堪设想;去,治好了也就罢了,治不好,立刻就是现成的替罪羊,可能有去无回。
而且,这“诊治过程”本身,就是踏入龙潭虎穴,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多少陷阱等着。
“钱老爷如此看重,小子惶恐。”林小牧放下茶杯,沉吟片刻,“只是,王爷妃嫔,金枝玉叶,小子一介乡野郎中,医术粗浅,恐难当此重任。若因小子无能,延误贵人病情,其罪万死莫赎。”
“林员外过谦了。你的医术,老夫深信不疑。冯老翰林、张侍郎,便是明证。”
“如今娘娘病体沉重,王爷已是不顾一切,但有一线希望,都愿尝试。”
“此非老夫一人之请,实是王爷爱妃心切,广求良医。”
钱有德语气加重,“林员外,医者父母心,难道要见死不救?况且,这或许是你命中注定的一场造化。”
“老夫可向你保证,只要尽心竭力,王爷皆有厚赏,绝不会亏待于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无退路。
林小牧知道,这秦王府,是刀山也得闯,火海也得趟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拱手:“既如此,承蒙王爷与钱老爷信重,小子愿竭尽所能,一试身手。”
“只是,需允我全权诊治,不受旁人干扰,且需将病人详情,毫无隐瞒告知。”
“这是自然!”钱有德连忙应下。
三日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但用料极其考究的马车将林小牧从侧门接入了西安秦王府。
穿过不知多少道门禁回廊,气氛肃杀而压抑。
守卫的兵士眼神锐利,来往的仆婢低眉顺目,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
林小牧只跟着引路的内侍默默前行,这王府的戒备森严,远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透着一股枕戈待旦的紧张感。
终于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匾额上书“漱玉轩”。
室内药气混合着名贵的熏香,一位华服美人半卧在锦榻上,正是生病的侧妃徐氏。
她年约二十许,原本应是个美人,此刻却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唯独腹部异常膨隆,与她枯瘦的四肢形成骇人的对比。
她见到林小牧,也只是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侍立的女官低声介绍病情:娘娘不思饮食,食入即吐,脘腹胀满如鼓,叩之有声,疼痛难忍。大便或秘结如羊屎,或溏泻不止。
数月来,太医们或用温补脾胃之剂,或用攻下驱虫之方,初时似有小效,旋即复发,且愈治愈重。如今每日仅能进少许米汤,人已虚弱不堪。
林小牧请脉。脉象滑而无力,右关部尤甚,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挣扎难行。舌质淡红,苔白厚腻。
他轻轻按压其腹部,腹胀如鼓,但并非实硬,而是有一种充满气体、绷紧如皮球的弹性感,病人痛得微微皱眉。
“娘娘平日心境如何?可常觉胸闷、喜叹息?发病前,可曾受过惊吓,或有何耿耿于怀之事?”林小牧低声问一旁贴身伺候的老嬷嬷。
老嬷嬷看了看王妃,见她微微点头,才低声道:“娘娘性子静,入府后……心思是重些。半年前,因府中一些琐事,郁结于心,此后便渐渐不思饮食,腹胀日甚。”
林小牧心中渐明。此症绝非简单脾胃病,更非虫积。
观其形销骨立而腹大如鼓,脉滑无力而非沉实,腹满而按之不坚,这更像是中医所谓“食瘕”、“气臌”之症,核心在于肝气郁结,横逆犯脾,导致脾胃升降失常,运化无权。
气滞于中,则腹胀如鼓;日久影响血行,形成无形之“瘕”。更类似于现代医学的严重胃肠功能紊乱、神经性厌食。
结合其深宫妇人的处境,长期抑郁焦虑导致植物神经功能严重失调,应是主因。
“此症乃情志不舒,肝气郁结,克伐脾土,以致中焦枢纽失司,气滞成瘕,津液不归正化,痰湿内停。”林小牧缓缓道,“先前医治,或过于温补而壅滞气机,或过于攻伐而损伤正气,故难奏效。
“当以疏肝解郁、健脾和胃和行气消瘕为法,缓缓图之,更需辅以怡情悦性,方是根本。”
他开出方子:以逍遥散疏肝健脾,合枳术丸消痞除满,再加木香、砂仁行气醒脾,焦三仙消食导滞,合欢皮、郁金解郁安神。剂量宜轻,怕虚不受补。
又详细拟定饮食:绝对禁止油腻厚味,以极稀的小米油、山药糊、藕粉为主,少食多餐,一日可进五六次,每次不过小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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