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御前献策(1 / 1)
林小牧深吸一口气,将早已打好的腹稿,结合穿越者的见识与这几年的实践,娓娓道来。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陛下垂询,草民惶恐。草民久在乡野,所见所行,无非‘因地制宜,实心用事’八字。所谓‘富民’,关中地瘠,寻常作物所获有限。然天地生万物,各有所宜。”
“如能选育推广耐旱、高值之作物,譬如红花,可入药、可染色,价值数倍于麦粟;又如苜蓿,肥田饲畜,可增地力,助畜牧。辅以新式农具,省人力,增效力。民有余粮,有活钱,自然富足。”
“此非空谈,草民在长安,已小有试验,成效可见。”
他打开藤箱,取出那包颗粒饱满的红花与苜蓿种子,以及农具图样,由内侍转呈御前。
朱棣拿起那包红花种子,在手中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图样,不置可否,只道:“继续。”
“至于‘通商’,”林小牧继续道,“西北茶马,东南海贸,皆利国利民之途。然私贩猖獗,则利归豪强,弊生边海。”
“草民愚见,不若由朝廷主导,有限开放,规范管理。于边市,设官市,定互市之物,严查违禁;于海贸,可特许经营,抽分纳税,充实国库。”
“如此,贸易之利,朝廷得大头,商人得小利,边海得安宁,货殖得畅通。”
“如陛下派三宝太监下西洋,扬威域外,通好万邦,便是绝佳范例,若能规范商船随行,所获必丰。”他巧妙地将郑和下西洋与海贸利益结合了起来。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嗯。那‘活人’呢?朕闻你于去岁关中大疫,活人无数。”
“陛下,‘活人’之道,防重于治,教重于药。”林小牧精神一振,这是他的专业领域,“民间缺医少药,疫病一起,往往十室九空。”
“草民斗胆设想,可否由朝廷倡导,地方出力,建立‘惠民药局’网络?”
“选拔培训民间郎中,教授防疫、诊病、制药之常识;平时平价诊疗,灾时统一调度,发放成药;编纂通俗防疫手册,教导百姓清洁饮水、隔离病患。”
“如此,民间自有抵御疫病之力,朝廷亦省赈济之烦。草民不才,愿献上拙作《防疫救治手册》及几种验方成药,或可供太医院诸公参详。”他又取出那本厚厚的手册和几个药瓶。
这一次,朱棣的目光在手册和药瓶上停留了更久。他常年征战,深知疫病对军队、对民生的摧毁力。
林小牧这番“建立基层医疗网络、预防为主”的思路,虽然实施起来千头万绪,但理念却极为务实超前,直指要害。
暖阁内静默了片刻。
朱棣没有立即评价林小牧的献策,而是问道:“你在长安,以何营生?”
“回陛下,草民经营些田庄果园,酿些薄酒,烧制些粗瓷,与友朋做些南北货的微末生意,聊以糊口。”林小牧如实回答,不敢隐瞒,但也未过分渲染。
“嗯,看来是亲身做过,方有这些见识。”朱棣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你献的种子、图样、药册,朕留下了。”
“京畿有几处皇庄,近年产出不尽如人意。朕着你参与其事,试试你那种田养地的法子。”
“太医院那边,朕也会让他们与你切磋医药。做得好,朕不吝封赏;做不好,或只是夸夸其谈……”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压力已然给到。
“草民定当竭尽驽钝,不负陛下信任!”林小牧再次拜倒,心中却是狂喜。
参与皇庄农事改良,与太医院交流!这不仅是信任,更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实践平台和官方身份!虽然只是“参与”,但已是“简在帝心”的明确信号!
“去吧。黄俨,”朱棣唤过旁边侍立的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太监,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黄公公,“带他去领个出入宫禁的腰牌,方便往来皇庄、太医署。一应供给,由内府拨给。”
“奴婢遵旨。”黄公公躬身应道,对林小牧使了个眼色。
林小牧强压激动,恭敬告退。
走出暖阁,被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里衣几乎湿透。与皇帝对话不过一刻钟,却比在汉王府那几天还要耗费心神。
但值了!他握紧了拳头。
有了皇帝的首肯和这个“皇庄技术顾问”的由头,他在京城才算真正有了立身之本!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牧忙碌异常。
有了出入宫禁的腰牌和皇帝的口谕,他得以频繁往来于自己在澄清坊的小院、京郊几处皇庄以及太医署之间。
在皇庄,他选取了几块中下等田,开始小范围试种优化过的红花和苜蓿,并指导庄户试用新式农具,同时用玉琮“改善生态”的能力,优化试验田的土壤和小环境。
在太医署,他则与几位太医切磋医术,献上成药样品和防疫理念,虽然有些老太医对他这个“野路子”颇不以为然,但碍于上谕,倒也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林小牧也不强求,只与几位较为开明的太医交流,互相启发,倒也收获不小。
这期间,他还结识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日他正在皇庄试验田里记录苜蓿越冬情况,一个约莫十二三岁、身着华贵锦袍的少年,在一群便装侍卫的暗中护卫下,溜达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摆弄那些“杂草”。
“你就是皇爷爷说的那个,会种奇花异草、还能治怪病的林小牧?”少年毫不客气地问道,声音清脆。
林小牧一愣,看这少年气度,又听其称呼,心中已猜出八九分,连忙行礼:“草民林小牧,见过……小公子。”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想必就是太子朱高炽的长子,深受皇帝喜爱的皇太孙朱瞻基了。
“叫我瞻基就行,这儿没外人。”朱瞻基摆摆手,凑到田埂边,指着那蔫头耷脑的苜蓿苗,“这草真能肥田?还能让马长得壮?皇爷爷的御马监可缺好草料了。”
林小牧见他感兴趣,便耐心解释起来,从苜蓿固氮肥田的原理,讲到其作为优质牧草的营养价值,又顺便说起红花的经济价值,还提了提郑沧澜说过的海外见闻。
朱瞻基听得津津有味,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问题甚至颇为深入,显是动了脑筋的。
自此,这位小皇孙便隔三差五“巧遇”林小牧,有时在皇庄,有时偷偷溜到澄清坊的小院。
他对林小牧带来的新鲜知识充满好奇,对长安的风物和海外的奇谈也兴趣盎然。
林小牧察觉这位少年聪慧异常,且没有太多皇族纨绔的习气,也乐于与他交谈,有时故意说些超越时代的科学常识或管理思维,看他能理解多少。
朱瞻基往往能举一反三,两人渐渐熟稔,林小牧在他面前也放松许多,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朱瞻基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有趣。
林小牧心中明了,这位皇太孙,或许是自己连接未来皇权的一条特殊纽带。
但他并未刻意讨好,只是以平常心待之,反而让朱瞻基觉得他真诚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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