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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归国(1 / 2)

霍征落地京南国际机场的时候,指针刚刚好走过深夜十一点。

长时间的久坐让他的小腿有些僵硬,双脚也有明显的肿胀感,霍征皱眉活动了一下。他驻守的卡萨维地区的民用机场在战争爆发的一周后就关闭了,因此早就没有直飞的班机。他此次着急回国,先是坐吉普辗转到邻国,又中途分别在北非和中亚转了两次机才又踏上祖国的土地。

将近一米九身高的他已经在座椅上蜷缩了快三十多个小时,此时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了,霍征打开行李架,拽出自己那个边缘磨到发白的军绿色背包,又顺手帮坐在他旁边的老太太拿下了行李箱。

拥挤的乘客堵在过道,舱门还没有打开。霍征趁着这空档打开手机屏幕,滑动到设置窗口,搜寻了好一阵才得以启用了那张停机已久的电话卡。连接网络后有几条消息跳在屏幕上方,他点进去,是弟弟霍荣在问他到哪了。

单手刚刚打下“落地了”,霍征就听到机舱广播里传来可以开门的指令,然后随着肤色各异的人群走下了飞机。

在机舱里对外界的感知是很封闭的,当他看到机场里随处可见的中文指示牌,听到入境和海关人员熟悉的乡音时,霍征才稍微有了一点回国的实质感。

心里萦绕上一种很奇怪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京南国际机场设施很新很现代,和六年前他离开时的模样截然不同;身侧高清的电子显示屏上正兢兢业业地循环播放着若干产品的广告,那里出现的漂亮精致的明星代言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传统的纸质钞票仿佛也成为了上个世纪的产物,要不是他提前做过功课,恐怕还搞不明白境内的电子支付。

他回到了他曾生活过二十一年的土地上,却觉得自己像个外国人。

沉默地走完了所有入关的流程,霍征没有在行李转盘前停留——他只有这一个随身的背包装着身份证件、复员文书和几件换洗衣物——就走到了东侧出口。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下楼打车去医院的,毕竟也没人来这接他。

但走出出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快半夜十二点了,出口处的接机人员却好像反常的多。这许多年的境外维和部队生涯让他对于过于拥挤的人群聚集有种直觉般的警惕,霍征不由得眯起眼睛认真地看了一眼。

一群姑娘聚集在一起,手上拿着花花绿绿的条幅、精致的信封和卡片。横幅上的字他看不太清,隐约看到了“生生”“妈妈爱你”等词汇。

生生是谁。

以及现在母亲来接孩子都要这么大阵仗了吗?

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陌生感和割裂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但反正又和他没关系,霍征甩甩头。他正打算转向一侧快步离开,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的人群爆发了激烈的尖叫。

聚众,失控,尖叫。多年训练出的本能让他瞬间扭头,肌肉绷的死紧,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摸向腰侧——当然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却发现身后不是任何他预想的爆炸或恐怖袭击。

骚乱的中心是一个男人。

那是个穿着白色衬衫外套的清瘦年轻人,领口敞着,露出两截瘦削平直的锁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处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像上好的白瓷底下游着极淡的纹路。过于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但仅凭露出的鼻梁、嘴唇、下颚线的轮廓就不难脑补出剩下的会是怎样摄人心魂的眉眼。

霍征看着这被围堵在人群中央的单薄男人和他身侧努力挤出一条路的助理和保安,后知后觉这是明星接机。

和他预想的恐怖袭击差远了。

那“爆炸中心”的人细胳膊细腿好像不用折、走两步就能断了,显然和危险一点不沾边。

对比起来,好像那些疯狂的粉丝反而更可怕一点。

这就是“生生”?这么大的“孩子”?

霍征眯起了眼,有点不能理解。

现在国内已经发展到这样了吗。大晚上的,一群人不睡觉就等着在机场见明星一面?

……算了,和他无关。

霍征转身,不再去看。这短暂的插曲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国内的娱乐圈发展成什么样子显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并不关心。

走向了和喧嚣的人群相反的方向,霍征坐电梯走到地下一层出租车上车点,把自己的背包甩向后座,和师傅说了声去仁和医院。

*

京南国际机场离市区有好几十公里,等霍征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神经内科病房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弟弟霍荣正守在门外,看见他的身影顿时眼眶泛红,叫了声“哥”。

霍征将随身的军绿色背包甩在金属长椅上,三两步上前拥抱了下上次见面还是小豆丁大的弟弟。几秒钟后两人分开,霍征终于能够实实在在地打量多年未见的霍荣。

和隔着手机屏幕视频时的感觉不一样,时间的流逝在小孩子身上总是要更明显一些。

霍荣长高了,长开了,已经是个快到他肩膀的半大小伙子了。

但还是爱哭鼻子,和六年前在机场和他告别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哭。”霍征摸了摸弟弟的头,硬朗的眉眼罕见地流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意,问:“妈睡着了?”

“嗯。”霍荣点点头,费了好大劲把眼泪忍回去。

“你在这坐着,我去看一眼。”霍征把霍荣按在椅子上,自己轻手轻脚地拧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一片沉静中他只能听见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和母亲规律的呼吸声。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只有薄薄的一片,颧骨耸起、脸颊凹下去,鼻子里插着透明的氧气管,几乎半点看不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了。她睡着了,但因为控制睁眼的肌肉已经没有力气,眼睑不能完全闭合。

霍征不想吵醒这难得的安眠,只远远的瞧着。

那种割裂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在心里仍然无法将病床上这个憔悴的人和六年前笑着让他安心出国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六年前,发生了太多的事。

那时他刚从军校毕业,原本已经被分配到了父亲霍庭所在的中部战区的特种作战旅,任少尉排长。这对于军校刚毕业的学生是很好的去处,王牌部队,平台高,晋升快。

但还没有前去报道的时候,霍父突发心脏病离世了。

之后的那个夏天霍征过的太过混乱。刚毕业的年轻人猝不及防地接受了社会的第一顿毒打,还没有做好准备就不得不处理父亲的丧事、作为家里唯一的依靠安抚悲痛的母亲和幼弟。等终于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去部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调到了北山军械仓库保管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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