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下雨(1 / 2)
邱翼八岁前的生活,是和母亲邱媛一起在出租屋里度过的。母亲在b市找了个纺织厂上班,可是她工作越来越吃力,有时还会对着机器发呆,然后小声嘀咕起来。
后来,厂里就不再要她了。
那天回到家,母亲搂着他坐在床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脖颈。
邱翼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他抬起手,用掌心去擦母亲的脸,湿漉漉的一片。
他说:“妈妈别哭了,我很快就能长大,长大就好了。”
邱媛听了,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眼泪却还是没停。
过了些日子,邱翼那天下午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母亲等在门口。他有点意外,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那天晚上,母亲居然还给他炸了两个金黄的鸡腿。邱翼吃得很香,问母亲今天是什么日子。母亲摇摇头,笑了笑没说话。
邱翼自己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期中考试的卷子,摊开给她看。
“妈妈,我期中得了满分。”
母亲看了看卷子,伸手摸了下他的头,说:“真厉害。”
夜里邱翼晚上吃的有点多,睡得不沉。母亲等着他闭了眼睛,就拧开了煤气开关,然后躺在他身边。
气味慢慢散开来,她感到胸闷气短,脑袋昏沉沉的。一些很早以前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小时候父亲还没有被煤矿砸摊的时候,休息天会让她骑在肩头,去杂货店买糖吃。她嘴里含着糖,觉得很甜很幸福。
邱媛眯了眯眼睛,她突然看见了桌上那张摊开的卷子,红色的数字格外打眼。
她愣愣地侧过脸,看了眼身边睡梦中皱起眉头的儿子。
她突然起身,摇晃着推醒了邱翼。
邱翼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门口。邱媛打开门,一下子把他推了出去,然后从里面把门锁上。
邱翼站在又黑又冷的楼道里,他愣了愣,闻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他开始拍门,喊“妈妈”,声音越来越大。邻居的灯亮了,有人开门探出头。
后来门被撞开了,母亲被抬出来时,邱翼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扑上去,却哽咽着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邱媛的葬礼很简单,来了几个纺织厂的人,很快就结束了。葬礼结束的时候,一个老妇人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她的手很干,很硬,握得有些紧。
“我是你外婆。”
邱翼看着他。
“造孽啊,以后跟我一起过日子吧。”
她没说太多话,只是带着他坐上了长途汽车,离开了这个城市。
车子开动时,邱翼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手腕被握得有点疼了。
他盯着前面椅背上的小广告,眼睛里空空的。
长途汽车驶向县城,一颠一颠的。
邱翼靠窗坐着,外婆坐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一老一少都很沉默。
到了县城,窗外出现了大片收割后裸露的田地,灰褐色的树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密密麻麻地伸向天空。
外婆说了几句话,还有点口音,邱翼只是点头和摇头。
她中途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剥了壳,递给他。鸡蛋已经凉了,蛋白都有些硬。邱翼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外婆自己则拿出一个馒头,慢慢地嚼起来。
他们到站点下了车,回家还要再走一段路。外婆拎起行李,另只手攥住邱翼的手腕。县城的街道不宽,路面坑坑洼洼的,两旁是些三四层高的旧楼,墙面很斑驳。
他们没走大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头上面冒出来枯草。脚下的石板路不太平整,缝隙里面长着青苔。
回了老屋子,门边贴着的旧春联边角卷了起来。外婆摸出一串钥匙,找了找,插进锁孔里,门拧开的时候声音很刺耳。
“进来吧。”
外婆反手关上门,摸索着拉亮了电灯。悬在屋子中央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光线还是很昏黄。
堂屋很小,一眼望得到头。一张厚重的八仙桌靠墙放着,桌面铺着塑料布,上面摆着一个竹壳热水瓶和搪瓷缸。两条长凳塞在桌子下面,旁边堆着杂物。
“你就睡那屋。”
外婆指了指靠里面那间。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没再多说,转身掀开旁边一块旧布帘,进了后面大概是厨房的地方。
邱翼站在堂屋中央,怀里还抱着自己那个小小的书包。他看了看外婆指的那个房间,又看了看四周。
他慢慢挪动脚步,推开那间房的门。房间很小,很暗。
邱翼把书包放在床上,然后在床沿坐下,木板坐起来感觉很硬。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用手指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尘。
擦了一会,终于干净了,他望出去。外面是另一堵墙,墙头有截枯死的藤蔓。再往上,是片灰蒙蒙的天空,天好像要下雨了。
外婆在外面叫他吃饭。
晚饭摆在八仙桌上。一碟咸菜,还有飘着几星油花的蒸蛋,两碗白粥。咸菜齁咸的,白粥煮得倒是非常粘稠。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都默默地吃。外婆吃得很快,吃完便收拾了碗筷去洗。邱翼也很快吃完了,把自己的碗筷拿进厨房。
外婆正就着锅里热水刷碗,背对着他,动作看起来很麻利。
“外婆,”邱翼站在门口,小声说,“我……能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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