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琥珀(1 / 2)
滴!
滴!
……
他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声音,一直在响,像是实验室里机器故障时发出来的那种。
姜嘉年睁开眼,果然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实验室的半空中。
他低头往下看,被吓了很大一跳。
大蒸发仪里翻滚着液体,看起来很危险,却没人来管。烧瓶中的旋涡越转越快,渐渐地变成了灰白色。
姜嘉年悬浮的身体在下降,到了地面上,轮椅的轮子将将踩到了水。
“不要……”
冰冷的液体漫过脚踏板,然后漫过他的小腿。姜嘉年想操控轮椅后退,但手指按在控制面板上,却没有一点反应。
怎么回事?他有点慌,白天给安雅玩还是好好的。
液体还在继续上升,淹过他的腰部、胸口、脖颈……
他深吸一口气。
再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实验室了。
他在奔跑。
这个认知让姜嘉年浑身战栗。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跑。
肌肉牵拉着骨骼,脚掌着地,地面都在震动。风吹过耳边,带着海水和夏天的味道。脚下是沙粒,有点发烫,他在久违地赤着脚奔跑,很快脚底板就粘满了沙。
他在海边,不是在a市的海岸边上,好像是童年去过的南海滩。阳光炽烈得如同火焰一般,半边都是火烧云,海浪“哗啦哗啦——”地涌过来。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中学时的夏季校服短裤。腿是完好的,皮肤被晒成小麦色,小腿肌肉随着奔跑绷紧,又放松下来。
自由。好自由。
海风迎面吹来,他突然想像李南星一样放声大叫。
“姜嘉年!”
有人在喊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回头,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串属于他自己的脚印蜿蜒着向后方。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姜嘉年!”
他猛地转过头。海岸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个人影,逆着刺眼的天光,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剪影。但那双眼睛,即便是背光,也泛着蜜一样的琥铂色。
邱翼站在海浪刚刚退去的沙上,水漫过了他的脚裸。他穿着深色的短袖,头发被风吹了起来。
“学长,”邱翼开口问,“你跑什么?”
姜嘉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特别疼,说不了话。
他只好非常激动地指了指自己的腿。
你看啊!你看见了吗?
你快看啊,我能跑了!
邱翼朝他走了过来。很奇怪的是走的并不快,每走一步却让周围的景象都变形了。
阳光开始扭曲,像融化的黄油般从天空流淌下来。海浪的声音变成了无数人含糊的窃窃私语。沙滩上的贝壳蠕动起来,露出内里血肉般的粉红色。
“学长,你不是想记起来吗?”邱翼停在他面前,对他说,“我可以帮你。”
记起来什么?
下一秒邱翼的声音没了,人也不见了,他想去找,却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又回到了轮椅上。回过神来,他身处在一间教室里,每张课桌前都坐着一个“姜嘉年”。
穿着校服、腿完好无损的姜嘉年在解数学题,他这个时候坐在窗边,喜欢像猫一样眯着眼晒太阳。
但爱晒太阳的少年很快就变阴郁了。他挂着输液袋,躺在床上望着医院的窗外。窗外的树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个鸟窝,鸟儿们扇动翅膀,在空中飞来飞去。
到了大学迎新的时候,姜嘉年在自我介绍,说大家请多多关照。上一个人这么说,是客套,到了姜嘉年这里就成真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话。
实验室里,戴着护目镜的姜嘉年在操作移液枪,看不清楚脸……
许许多多个自己,处于人生不同片段中的自己,同时存在于这个空间里。而所有的“姜嘉年”都抬起头,望向教室前方。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梁晓戴着一副破碎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阴郁又痴迷,让人一阵发寒。
“……学长。”
姜嘉年有点慌:“你想做什么?!”
讲台上的人挥了下手,所有课桌前的“姜嘉年”齐刷刷地向他靠过来
“你这么想忘记我们。”讲台上的人微笑,嘴角裂开来,“但是你不能忘,你的过去、你的根,你忘不了的。这些现在该我们帮你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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