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京城开始传,裴夫人在查案(1 / 2)
陆行舟一夜没睡。
沈昭宁也没有。
送走陆行舟之后,沈昭宁把那本暗账从头到尾翻了三遍。陆行舟记账的手法很细致,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数目、经手人和去向,连二房通过哪家铺子转手、用的什么名目遮掩都写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封底内页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癸卯年七月,冯二爷送来花雕两坛,坛底夹银,共计三千两,老太君收。
七年前,母亲刚死的那年七月。
尸骨未寒,老太君已经在收银子了。
沈昭宁把暗账合上,放在案角,和何安的供词、孙德全的证词、从井底挖出来的木匣放在一起。桌上的证据越堆越厚。可沈昭宁知道,这些东西还不够。老太君佛龛底下的那封信还没有拿到,韩彻那条线才刚刚摸到个头,鹿鸣渡那边还没有派人去查。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裴砚推门进来时,沈昭宁正对着那堆证据出神。裴砚手里端着两碗热酪浆,把其中一碗放在她手边,自己端着另一碗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也不说话,只是陪着她。
“你不用陪我。”沈昭宁端起酪浆抿了一口,才发觉自己已经大半夜没喝过一口热水。
“我不是陪你。”裴砚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酪浆,“我是睡不着,顺便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沈昭宁看了裴砚一眼。他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是熬了大半夜。这个男人嘴上从来不说累,可这几天替她调兵部的旧档、挡朝堂上的弹劾、安排人去取老太君的密信。每一件事都在同时推进,沈昭宁不信他不累。
“韩彻的卷宗调到了?”她问。
“调到了。改动痕迹很明显。原始记录上写的是‘失踪’,后来被人用墨笔改成了‘病亡’。改动的笔迹和签字核验人是同一个:兵部考功司前任主事,去年已经致仕回乡了。”裴砚把酪浆搁在窗台上,神色难得正经了些,“这个人致仕之后回了江南老家,我已经派人去请了。活着的经手人比死掉的卷宗有用。”
沈昭宁点了点头。她知道裴砚说的“请”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件事。”裴砚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层斟酌,“京里开始传你的闲话了。”
沈昭宁抬起头。
“今天上午崇安伯府的茶会,兵部侍郎的夫人说你命硬克亲,永昌侯府的二夫人说你手里握着要紧东西,定北侯府的老太君说你强势太过。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说明已经传了不少日子。”裴砚把各家夫人在茶会上说的话简略学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昭宁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暗账。
“你不生气?”裴砚问。
“气什么?她们说的不完全是假话。我的确在查旧案,的确手里有东西,的确不怕和那些人对着干。”她把暗账翻过一页,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至于克亲,我母亲死的时候,沈家那些亲戚就说过我命硬。再多几个人说,不过是在我身上多添几盆脏水而已。脏水泼多了,也就习惯了。”
裴砚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烛光把沈昭宁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她的眉骨很秀气,下颌的线条却很硬,说话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裴砚认识沈昭宁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哭。不是沈昭宁不会哭,是她早就学会了不在人前哭。
“你让她们说去。”沈昭宁翻完最后一页暗账,把册子合上放在一边,“她们说得越多,越说明我踩在了她们的痛处上。崇安伯府的周氏,她男人是兵部侍郎。当年军饷案的卷宗,兵部存了副本。永昌侯府的二夫人,她们家和三皇子母族那边有姻亲。定北侯府的何老太君,她儿子当年也在南境军中任职。这些人不是吃饱了撑的在茶会上嚼舌根,她们是在试探。”
裴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试探我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试探裴府到底查到了哪一步,试探太后寿宴上那道口谕是真的要翻案还是做做样子。”沈昭宁端起酪浆又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们怕了。”
裴砚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笑了。
是从发自肺腑的笑,好像听到了什么让他打心底里高兴的事情。
“你笑什么?”沈昭宁皱眉,疑惑的问道。
“笑你。”裴砚端起酪浆冲她举了举,像是在敬酒,“沈昭宁,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个已经看明白了整张棋盘的人。”裴砚把酪浆一饮而尽,搁下碗,认真地看着沈昭宁,“你说得对,她们是在试探,她们在怕。你查的方向是对的。如果你查的是一堆废纸,她们连你的名字都不会提,真正没威胁的人,是没人议论的。”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知道裴砚说得对。流言是一把刀,可这把刀也能拿来当风向标。流言越多,说明她离真相越近。
“朝上的嘴我来处理。”裴砚收起笑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今天早朝已经有人在拿你的身份做文章了,说你一个妇人不宜参与旧案重审。我当场把沈家旧案的原始卷宗缺页的事情翻了出来,问他们当年沈母接触过的军饷转册记录缺了四页,谁能解释这四页去了哪里?谁解释不了,谁就没资格说沈昭宁不宜查案。”
裴砚说得轻描淡写,沈昭宁心里却暖洋洋的,她知道,在朝堂上当着一众官员和三皇子一系的面把军饷转册缺页的事翻出来,等于把矛头从后宅直接拉到了前朝。裴砚是在拿自己的仕途替她开路。
“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沈昭宁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我做什么了?”裴砚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顺便帮你翻个案。一举两得。”
沈昭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昭宁知道裴砚不是顺便。裴砚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计算过的,裴砚不是在施舍她,是在和她并肩做事。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从来没有人这样站在她身边过。
“明天我让人去取老太君佛龛底下的那封信。”裴砚站起来,走到她桌边,拿起那本暗账翻了两页,“有了这封信,加上其他的证据,侯府交通三皇子的罪名就能坐实。陆崇文明天被督察院传讯,他经不住审,一审就会把老太君供出来。等他供出老太君,那封信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呢?”
“然后侯府就倒了。”裴砚把暗账放回桌上,看着她的眼睛,“陆行舟也好,老太君也好,二房也好,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你想好了?”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沈昭宁知道裴砚在问什么。裴砚问的不是她有没有准备好扳倒侯府,问的是她有没有准备好面对陆行舟的下场。
陆行舟把暗账送来了,把她母亲耳坠的下落告诉了她,可这些不能洗掉他当年做过的事。
“我不是因恨才走到今天的。”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我查侯府,不是为报复他们,而是因为他们就是我母亲案子里的一环。扳倒侯府只是翻案的代价之一,不是目的。至于陆行舟,他做过的事,他自己承担。他送来的暗账,我收了。可这改不了他当年做过的事。”
裴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裴砚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昭宁坐在灯下,面前堆着半尺高的卷宗和证词,手边的酪浆已经凉透了。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她伸手按住了最上面那张纸,免得被风吹走。
“沈昭宁。”裴砚说。
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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