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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回程遇刺,裴砚替她挡了一下(1 / 2)

从西山墓园回城的官道要穿过一片野林子,路窄,两侧都是老槐和野棘,枝叶交叠,大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

这条路沈昭宁走过很多次,每次来祭母都是这条路,从来没出过事。可今天马车刚拐进林子不到一里地,裴砚忽然在外面低声喝了一句:“停。”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了一声,车身的惯性让沈昭宁往前倾了一下。春鸢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脸色发白。

裴砚骑马挡在马车前面,单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微微偏头对护卫打了个手势,两个护卫无声地从两侧抄入林中。

林子里安静得不对劲。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什么东西。沈昭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裴砚回头看她,目光和平时完全不同,是一种被压紧了的警觉。

“退。”裴砚说。

话音未落,一支箭从林子里飞出来,擦着车帘钉在车厢板上,箭尾的翎羽嗡地弹了一下。春鸢尖叫一声把沈昭宁往里拽,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齐齐射在车身上,箭头钉进木板的闷响像擂在鼓面上。车夫伏低身子死死拽住缰绳,马匹惊得打着响鼻,前蹄不住地刨地。

“别下车!”裴砚翻身下马,拔刀挡在马车侧前方。他的声音穿透箭矢的呼啸传进车厢,低沉而果决,没有一丝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四个护卫已经和从林子里冲出来的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交上了手。刀剑相撞的脆响在林间炸开,夹杂着呼喝和惨叫。

一个黑衣人突破了护卫的防线直扑马车,裴砚侧身一步挡在车门前,刀锋从下往上斜挑,逼退了来人。裴砚出手极快,刀光在昏暗的林间闪了一下,对面的人闷哼一声退了回去。

沈昭宁在车厢里把春鸢按在身下,一手死死抓住窗框稳住自己。沈昭宁透过车帘被箭矢划破的缝隙看见裴砚的背影,裴砚横刀挡在车门前,脚步稳得像钉进了土里,没有后退一寸。

又一支箭从斜侧方射来,直奔马车车窗。裴砚偏身用左肩挡住了这一箭。箭头钉进肩胛的皮肉,不是致命的位置,但入肉很深。

裴砚闷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身形微晃了一下,随即一刀劈退紧逼过来的黑衣人,单手把断箭的箭杆折断了。

沈昭宁看见血从他的肩头渗出来,顺着衣袖往下淌,染黑了半边袖子。心猛地揪了一下。

“裴砚!”沈昭宁脱口喊出来,声音陡高。

“没事,别出来!”裴砚背对着沈昭宁回了一句,刀锋反撩,把另一个试图贴近马车的刺客逼退。

林子里又冲出四五个人,前面几个穿黑衣,后头压阵的却穿着一身灰布短褐,像是附近庄户的打扮,但手里的刀制式统一。杀手有人断后,有指挥,不是乱匪,是有备而来的刺杀。目标不是裴砚,是马车里的沈昭宁。

一个灰衣人绕开护卫的防线从车厢侧面贴近了车窗。沈昭宁看到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沈昭宁几乎本能地从腰间暗袋里拔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反手格开了捅进来的匕首。刀锋相碰溅出火星,沈昭宁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但她没有松手。

裴砚回身一刀刺穿了那人的肩膀,用力把他推到一旁,然后横在车门前。他肩头的箭伤因为剧烈的动作撕裂得更大,血已经顺着袖口滴到地上。

裴砚回头看了一眼沈昭宁,见沈昭宁手里握着短刀护在春鸢身前,目光里闪过一丝极短促的什么,是意外?是赞许?沈昭宁没看清。裴砚很快转过头去,继续挡在车门前。

“还能顶多久?”沈昭宁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够你活着回去。”裴砚说,语气和平日里说“今天的茶凉了”差不多,可裴砚的呼吸已经不稳了。

林子深处又是一波箭雨。一支箭擦过裴砚的额角钉在车框上,裴砚侧头躲开的同时向前猛跨一步,将迎面而来的刺客劈倒在地。

另外三个护卫从两侧合围过来,把剩下的黑衣人压在林缘边打边退。最后一个灰衣人见势不妙打了个呼哨,残存的黑衣人立刻往林深处撤退,像退潮一样没入暗处。

“穷寇莫追!”裴砚喝住两个还想追的护卫,然后放下刀,右手捂住左肩,掌心立刻被血浸透了。

沈昭宁跳下马车跑到裴砚面前。裴砚的脸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额角有一道被箭矢擦出的血痕,不算深,但还在往外渗血。可裴砚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说了不致命。”裴砚看了沈昭宁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还在用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就是有点疼。”

“你坐下。”沈昭宁没理裴砚的嬉皮笑脸。沈昭宁扯下自己的披帛叠了几叠,用力按在裴砚肩头的伤口上。血从披帛下面渗出来,很快染红了沈昭宁的手指。沈昭宁按得很用力,手背上青筋都浮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却只是异常专注的冷静,只有微微发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心里的慌。

“你怕了。”裴砚看着沈昭宁说。不是疑问句。

“闭嘴。”沈昭宁压紧伤口没抬头。

护卫们把车夫从马肚子底下扶起来,幸好车夫只擦破了几处皮,马也只受了些惊。春鸢腿都软了,坐在车踏板上用手绢捂着脸,浑身直抖。

管事从护卫手里接过几块药布,蹲下来帮沈昭宁处理裴砚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管事的动作麻利,但箭头钉进去的创口不是随便能处理的,只能先止血,回府再找大夫。

“此地不宜久留,尽快赶回去。”裴砚朝护卫点了点头。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沈昭宁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裴砚低头看了一眼沈昭宁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那只手刚才握短刀格开刺客的匕首,虎口还微微发着抖,但扶得很稳。

“走吧。”裴砚说。

马车重新驶动比来时快了一倍,护卫们把马车护在中间。沈昭宁和裴砚并肩坐在车内,春鸢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

裴砚背靠着车壁闭着眼,包扎过的肩膀还在往外渗血。可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偶尔微微皱一下眉。

车内光线昏暗,裴砚的侧脸在窗缝透进来的一线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额角的伤、失血过多的苍白面容、还有那副挂了彩还在装没事的云淡风轻。

“你不用挡的。”沈昭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裴砚睁开眼看她。

“我没想到——”沈昭宁没有说下去。我没想到你会挡。我没想到你出事我会怕。我没想到你把我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太多没想到堵在喉咙里,沈昭宁最终只是说了后半句:“这些杀手是冲我来的,你大可不必……”

“我知道。”裴砚把目光移开,落在车窗外一晃一晃的枯枝上,“但他们不是第一次拿刀堵你。上次在裴府外头我晚了一步,怕你出事。这次箭都射到你车门上了,别说废话了,还手也挺累的。”

裴砚说得轻巧无比,可沈昭宁听出了那层轻巧底下藏的东西。不是合作,不是联盟,甚至不是从前那些裴砚拿来当掩护的试探和退让。裴砚就是怕沈昭宁出事,在第二支箭射过来的时候,裴砚身体的本能先于脑子做出了判断。

沈昭宁第一次遇到这个人时,觉得他是一把藏在扇子底下的刀,虽然锋锐,却永远裹在寒暄和打趣之中。现在沈昭宁发现这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脱了鞘,替她挡在最危险的地方了。

马车停在裴府侧门外。管事已经提前派人回府通知了大夫,两个护卫扶着裴砚下车往他的书房走,被子都铺好了,医药箱全部打开。

沈昭宁跟在后面走到书房门口,站在廊下没有进去。夜风把沈昭宁袖子上的血吹干了,硬硬的,像铁锈。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站着没有去洗。

“夫人?”春鸢小声叫了沈昭宁一句。

沈昭宁回过神来,把短刀插回暗袋,说:“今晚我不睡书房了。让大夫把他的伤口全部重新处理一遍,箭伤如果发炎就立刻用清创的药,别让他再乱动。”

春鸢福身去了。沈昭宁站在廊下听着里面大夫跟裴砚嘀咕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

沈昭宁的手垂在袖口边上,握刀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沈昭宁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某种陌生的情绪正在身体里剧烈发作,让她握不紧刀。

沈昭宁不是第一次被人护着,但这么大的风险、这么不计代价的挡箭,本能地挡了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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